黎明破曉。
天空泛起一層灰濛濛的魚肚白。
海風還沒來得及吹散夜裡的寒氣。大鵬村東頭的荒灘上，已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工業轟鳴。
“轟——”
一台重型履帶式挖掘機發出低沉的咆哮。
巨大的黃色鏟鬥狠狠砸進黃泥地裡。
泥巴飛濺。
堅硬的凍土層像紙糊的一樣，被輕而易舉地撕開一道深溝。
履帶碾過碎石，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這是真正的摧枯拉朽。
賀行舟站在一個剛堆起來的土包上。
白襯衫的領口有些發灰。皮鞋上全是泥。但他沒在意。
他看著不遠處正在指揮倒車的王二狗。
王二狗光著膀子。秋天的早晨，他卻熱得渾身冒白氣。
汗水順著結實的肌肉紋理往下淌。
“倒！倒！往左打死！”
他扯著破鑼嗓子吼。手裡揮舞著一麵紅色的舊布條。
一輛滿載碎石子的解放牌卡車轟鳴著往後退。
“停！”
王二狗一揮布條。卡車猛地剎住。
車鬥緩緩升起。“嘩啦”一聲。成噸的碎石子傾瀉在剛挖好的地基溝裡。揚起漫天的灰塵。
“幹得漂亮！”王二狗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他轉過頭，看向賀行舟的方向。用力揮了揮手。
賀行舟微微點頭。
他沒看錯人。
這小子是個天生的車隊長。在部隊跑過川藏線，技術硬，膽子大，還能鎮得住場子。
昨天夜裡，賀行舟直接把那十幾輛德國重工設備和解放卡車的調度權，全部交給了王二狗。
並且當場宣布，王二狗為大鵬村基建車隊的第一任隊長。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工錢翻倍。
王二狗沒讓他失望。
一個晚上的時間，他把村裡幾十個青壯年，按部隊的規矩編成了三個班。
挖掘班。運輸班。裝卸班。
連軸轉。
原本需要半個月才能挖好的地基網。
在德國重型機械的降維打擊下，僅僅用了一個晚上。
就已經初具規模。
蘇晚晴抱著一捲圖紙。從深溝另一頭跑過來。
她深藍色的燈芯絨外套上全是白灰。
黑框眼鏡上蒙著一層塵土。她沒空擦，就那麼眯著眼看圖紙。
“賀老闆。”她喘著粗氣。聲音因為熬夜有些沙啞。
“一號溫室的地下管線溝已經挖完了。”
她指著圖紙上的一個坐標點。
“水暖管槽深度達標。可以鋪碎石打底了。”
賀行舟接過圖紙。掃了一眼。
“進度不錯。讓二號溫室加快速度。中午前必須挖完。”
他把圖紙還給蘇晚晴。
“後天開始。設備商會派人來搭鋼結構骨架。”
蘇晚晴用力點頭。把圖紙重新卷好，夾在腋下。
她轉身又跑向工地。腳步匆忙。
大鵬村的村民們，像是不知疲倦的機器。
兩塊錢一天的工錢。中午和晚上的大肉包子。
這在八十年代初，就是最緻命的興奮劑。
就連那些六七十歲的老頭老太太。也拄著拐杖坐在地頭，幫著削固定防潮布的竹籤子。
周圍幾個村鎮的人，聽到動靜，全都跑來看熱鬧。
他們站在荒灘外圍。一個個大張著嘴。
“老天爺啊。這是要建皇宮嗎？”
“那黃色的鐵疙瘩是啥？一爪子挖出來的土，抵得上俺們全村幹一天的！”
“聽說大鵬村來了個南洋大老闆。撒錢跟下雨似的。”
“哎，你們村還缺人不？俺有力氣！”
外村的漢子紅著眼，想往工地裡擠。
全被陳瞎子帶著人拿著棍子攔在了外麵。
“去去去！大老闆有令，閑雜人等不準靠近！”
陳瞎子現在神氣極了。
手裡夾著包紅塔山。腰裡別著個鼓鼓囊囊的皮包。
那是賀行舟給他用來買煙買酒，打點鎮上各個關節的活動經費。
他這輩子也沒覺得腰桿這麼硬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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