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個賠錢貨！老子養你這麼大。那老光棍出了一千塊彩禮！你不嫁也得嫁！”
粗暴的咆哮聲在院子裡回蕩。
緊接著是碗碟摔在泥地上的破碎聲。
賀行舟眉頭微皺。
他轉過身，大步向籬笆院走去。
皮鞋踩在黃泥路上。身後的防彈大奔還散發著引擎的餘熱。
陳瞎子趕緊小跑著跟上。他現在穿著大一號的黑西裝，跑起來有些滑稽。但他手裡拎著賀行舟平時裝外匯的牛皮紙箱。
“砰。”
賀行舟一腳踢開本就搖搖欲墜的破木門。
門軸斷裂。木門轟然倒塌。揚起一片灰土。
院子裡的爭吵聲戛然而止。
蘇晚晴捂著左臉。跌坐在泥地上。
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燈芯絨外套沾滿了灰。
她黑框眼鏡掉在一旁，鏡片碎了一塊。
蘇大強氣喘籲籲地站在她麵前。
五十多歲的年紀。佝僂著背。滿臉的褶子。那雙常年幹農活的手還高高舉著。剛才那一巴掌就是他打的。
旁邊站著個肥頭大耳的男人。
這是鎮上有名的暴發戶老光棍，姓王。靠倒賣生豬發了點財。
王光棍穿著件油膩膩的灰夾克。
大黃牙呲著。手裡正囂張地甩著一遝十元麵額的大團結。發出啪啪的響聲。
“咋地？”王光棍斜著眼，看著踹門進來的賀行舟。
他常在鎮上混，沒見過賀行舟。
“哪來的野小子，敢踹我嶽父家的門？”王光棍吐了口帶煙味的唾沫。
賀行舟沒有看他。
目光落在地上的蘇晚晴身上。
她原本梳理整齊的頭髮散亂著。半邊臉高高腫起，印著五個清晰的紅指印。
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混著泥土。
但她沒有哭出聲。隻是死死咬著嘴唇，眼神絕望又倔強。
賀行舟走過去。
彎腰撿起那副碎了的黑框眼鏡。
他伸出一隻手。骨節分明，沒有一點老繭。
遞到蘇晚晴麵前。
蘇晚晴愣住了。她看著那隻手，眼淚突然決堤。
她沒有去牽。自己用手撐著地，艱難地站了起來。
“賀老闆……對不起。耽誤工作了。”她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鼻音。
這種時候，她滿腦子想的居然還是遠洋國際的賬本。
賀行舟把眼鏡遞給她。
“站我身後去。”他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蘇晚晴接過眼鏡。胡亂擦了擦臉。走到賀行舟斜後方。
蘇大強這才反應過來。
他認識賀行舟。大鵬村現在誰不認識這個財神爺。
“賀、賀老闆。”蘇大強縮了縮脖子。剛才打女兒的威風全沒了。
他雙手在衣服上使勁蹭。
“這是俺家事。閨女大了得嫁人。這王老闆給了一千塊彩禮呢！”
他指著旁邊王光棍手裡的大團結。眼睛裡閃著貪婪的光。
“俺家小子要蓋新房娶媳婦。就指望這筆錢了。”
在八十年代的農村，一千塊彩禮是天價。賣女兒補貼兒子，這種事屢見不鮮。
王光棍也聽過賀行舟的名頭。但他仗著自己兜裡有錢，加上是在自己地盤上。
他挺了挺肥碩的肚子。
“賀老闆是吧？做生意你行。但這男婚女嫁的事，你管不著吧？”
他把那一遝大團結在手心裡拍得更響了。
“老子出了真金白銀。今兒這媳婦，我帶定了！”
賀行舟終於轉過頭。
他看著王光棍。像在看一坨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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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塊？”
賀行舟冷笑了一聲。
他沒再廢話。轉頭看向身後的陳瞎子。
“開箱。”
陳瞎子早就憋足了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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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喊一聲：“是！老闆！”
把那個厚重的牛皮紙箱放在院子的破石磨上。
“哢噠”。
鎖扣彈開。
陳瞎子掀開箱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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