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闆！”
陳瞎子領命。轉身就往院子外麵跑。
步子邁得太大，差點被那件肥大的黑西裝絆倒。
王光棍連滾帶爬地消失在黃泥路盡頭。
院子裡恢復了死寂。
滿地的美金和摻雜在其中的大團結。被海風吹得嘩啦啦直響。
蘇大強還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捂著自己的眼睛。不敢看地上的錢。
生怕看多了會惹來殺身之禍。
蘇晚晴站在賀行舟身後。
眼淚順著下巴滴在燈芯絨外套上。暈開一圈深色的水漬。
她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把碎了一半的黑框眼鏡重新戴好。
“賀老闆……謝謝您。”
她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
她知道，如果今天賀行舟不來，她這輩子就毀在那個老光棍手裡了。
但感激過後，是深深的擔憂。
“王老五在鎮上認識不少混混，跟派出所的人也熟。”
蘇晚晴咽了口乾沫。
“他剛才說要去舉報……要是真把公安引來，會不會影響您的項目進度？”
在這個年代。流氓罪和強搶民女。都是要掉腦袋的大罪。
賀行舟轉過身。
看著蘇晚晴腫起半邊的臉。
他從西裝內兜裡掏出那塊白色的真絲手帕。
遞了過去。
“擦擦。”他語氣平淡。
蘇晚晴受寵若驚地接過手帕。絲滑的觸感讓她有些不適應。
她小心翼翼地擦著眼角的泥水。不敢用力，怕弄髒了這塊昂貴的布料。
賀行舟沒再管她。
他轉身，皮鞋踩過地上的幾張美金。徑直走向門口。
“把地上的錢撿起來。算作村辦工廠的備用金。”
他頭也沒回地下令。
蘇大強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開始撿錢。手抖得把大團結和美金混在一起。
……
半個小時後。
賀行舟剛回到村部。
還沒等他坐下喝口水。
外麵那條坑窪的黃泥路上。傳來一陣刺耳的警笛聲。
“嗚哇——嗚哇——”
聲音很急促。由遠及近。
一輛白色的偏三輪摩托車和一輛綠色的北京吉普，衝進了大鵬村。
捲起漫天黃土。
車剛停穩。王光棍就從吉普車副駕駛跳了下來。
他鼻子上糊著一塊厚厚的紗布。血跡已經幹成了暗紅色。
“就是他！所長，就是那個穿西裝的野男人！”
王光棍指著站在村部門口的賀行舟，跳腳大罵。
他身後，幾個穿著八十年代上白下藍製服的公安走了過來。
領頭的是個黑臉所長。腰裡別著槍套。
他接到王光棍的報案，說大鵬村有人光天化日強搶民女，還拿假美金砸人。
這可是重案。黑臉所長立刻帶人趕了過來。
“不許動！配合調查！”
黑臉所長手按在槍套上。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幾個幹警呼啦一下散開，呈半包圍狀把村部圍了起來。
幹活的村民們嚇得紛紛停下手裡的活。拿著鐵鍬站在遠處觀望。沒人敢靠近。
陳瞎子帶著幾個馬仔想上前阻攔。被賀行舟一個眼神製止了。
賀行舟站在原地。雙手插在褲兜裡。
深藍色的雙排扣西裝在風中紋絲不動。
他看著黑臉所長，沒有說話。
黑臉所長被這氣場震了一下。他常年辦案，看人很準。
眼前這個男人。不管是穿著打扮，還是那份從容。都不像是個普通流氓。
但他職責所在。
“有人舉報你破壞治安，強搶婦女。”
黑臉所長闆著臉，語氣嚴肅。
“跟我們走一趟吧。交代清楚。”
王光棍躲在幹警後麵。狐假虎威地喊：
“所長！別跟他廢話！直接銬起來！他還有一箱子假外幣！”
黑臉所長皺了皺眉。從腰後掏出手銬。
金屬鏈條碰撞。發出清脆的“哢噠”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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