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低頭看那份文件。
隻看了一眼。他那雙渾濁的眼睛就睜大了。
那是市招商局特批的《紅星機械廠兼並重組許可書》。
上麵不僅有李向東的簽字。
還有市裡一把手的大紅印章。
並且明確標註：一切重組事宜。由遠洋國際賀行舟先生全權負責。市裡全力配合。任何阻撓行為。嚴懲不貸。
這等於是拿著尚方寶劍在殺人。
禿頂副廠長雙腿一軟。癱坐在滿是油汙的地上。
剛才叫囂的那幾個科長。也都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
他們知道。自己完了。
賀行舟不再理會這些蛀蟲。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視。
最終。停留在車間最角落的一個位置。
那裡有一台已經報廢的老式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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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穿著洗得發白、補丁摞補丁工作服的老工人。
正拿著一塊沾滿機油的破抹布。
在默默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那台生鏽的機床。
周圍的喧鬧。剛才的衝突。似乎都與他無關。
他的眼神專註而癡迷。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寶。
那是被下崗的八級鉗工。趙鐵柱。
因為不肯給副廠長送禮。被以年齡大的理由強行內退。但他每天還是會偷偷溜回廠裡。守著他的機器。
賀行舟穿過人群。
大步走到角落裡。
皮鞋踩在機油上。他沒有在意。
他在趙鐵柱麵前停下。
老工人沒有擡頭。依舊在擦著機床上的一顆螺絲釘。
賀行舟看著他那雙布滿老繭和裂口的手。
“聽說。你能靠手感。把零件的精度搓到絲米級？”
賀行舟開口了。聲音不大。
趙鐵柱擦拭的動作停住了。
他緩緩擡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穿著高檔西裝的年輕人。
眼神有些警惕。
“老把式了。現在沒用了。”趙鐵柱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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