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大少爺柳文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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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站在主院門口的陰影裡，沒有急著進去。
院子裡燈火通明，下人們端著碟碗來回穿梭，正廳裡那張紅木大圓桌已經擺得滿滿當當。
他能看見周管家站在廊下指派人手，聲音不高，但每一個指令都落得乾脆利落。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混合了肉香、酒香和燭油味的暖意，把初秋夜晚的涼意都逼退了幾分。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這位就是表弟吧。”
嗓音清朗，不緊不慢，帶著一種讀書人特有的抑揚頓挫。
林遠轉過身去。來人二十出頭的年紀，穿一身月白色襴衫，腰間係著青玉帶鉤，身形頎長，麵容端正。
眉眼之間和柳伯庸有四五分相似，但輪廓更柔和些，少了幾分官場沉浮打磨出來的銳氣，多了幾分書卷浸染出來的清正氣。
大少爺柳文淵。
林遠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小荷的描述——
二十四歲，嫡長子，去年秋闈中舉，刑部掛職，為人正派，就是有些古板。
“大表哥。”林遠微微欠身，姿態不卑不亢。
柳文淵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又落到他身上那件深藍直裰上，點了點頭，嘴角浮起一絲恰到好處的笑意：
“方才聽周管家說表弟到了，我便出來尋。父親已經在亭子裡等著了。”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溫和，目光卻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林遠。
那目光不算冒犯，但也絕不是隨便看看——像是在審視一篇文章的開頭，還沒下判斷，但已經在逐字逐句地分析。
“有勞大表哥親自來迎。”林遠道。
“應該的。”
柳文淵走上前來，很自然地抬手拍了拍林遠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表弟家中遭逢變故，一路顛沛流離到京城，實在不容易。節哀。”
最後兩個字說得格外懇切。
林遠垂下眼簾，把表情調整到一個恰到好處的悲傷與感激之間的位置，低聲道：“多謝大表哥掛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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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文淵點點頭，似乎對他的反應還算滿意，轉身做了個請的手勢：“父親在那邊亭子裡，表弟隨我來吧。”
兩人並肩往庭院深處走。
小荷提著燈籠遠遠跟在後麵，和大少爺身邊的小廝走在一處。
穿過一道垂花門，繞過一座假山，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六角涼亭立在池塘邊上，亭子裡點著兩盞紗燈，暖光從紗罩裡透出來，映得周圍一片溫和。
柳伯庸正坐在亭中的石桌旁，手裡端著一杯茶，姿態閒適。
他已經換了一身家常的藏藍道袍，頭上的官帽也摘了，隻戴了一頂方巾，整個人比白天公堂上的樣子親和了不少。
看見林遠過來，他放下茶杯，微微點了點頭。
“見過舅舅。”林遠上前行禮。
“坐吧。”柳伯庸隨意地擺了擺手，指了指對麵的石凳。
林遠依言坐下。
柳文淵也在父親身側落了座。
石桌上已經擺了幾碟乾果蜜餞，兩個丫鬟正端著新沏的茶和幾盤時令水果過來，輕手輕腳地擺在桌上，又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亭外池塘裡的水被月光照得一片銀白，偶爾有魚躍出水麵，發出“噗通”一聲輕響，蕩開一圈圈漣漪。
柳伯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說話。
柳文淵倒是先開了口。
“表弟從家鄉到京城，走了多久？”
“走了將近兩個月。”
林遠早已把事先編好的路線和時間在心裡默念過無數遍，此刻答起來毫不遲疑，“從滄州出發，一路向南，中間在河間府歇了幾天，後來搭了一段運河的船，才到的京城。”
“滄州。”
柳文淵微微點頭，似乎對這個地名有些印象，“滄州那邊我有個同年在那邊做過知縣，說是鹽堿地多，百姓日子不好過。表弟家裡原先在滄州做什麼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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