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那人的酒杯還舉著。
舉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的臉漲得有些發紅，嘴角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訕訕地收回手，把酒杯往桌上一擱，轉過頭去，假裝看窗外的湖景。
柳文淵放下玉杯，拿起銀壺給林遠又斟了一杯。
他的聲音不高，剛好夠林遠一個人聽見。
“他叫陳升。”
林遠端著玉杯的手頓了頓。
“禦史中丞陳家的大少爺。”
柳文淵的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遠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陳家。
禦史中丞陳家。
那個把柳文萱逼到跳湖的陳家。
那個在大街上吹噓未婚妻比青樓女子漂亮百倍的陳家二公子的親哥哥。
他的手指握著玉杯，杯壁上凝了一層冰涼的水珠，順著指縫滑下去。
難怪柳文淵不搭理他。
林遠側過頭，目光落在那人的側臉上。
陳升正偏著頭和旁邊另一個穿灰袍的年輕公子說話，臉上已經恢複了方才那副熱絡的笑容，好像剛才那點尷尬根本沒發生過似的。
他說了兩句什麼，那灰袍公子笑著點了點頭。
林遠眼中寒光乍現。
他既然已經答應了那個托付身心的少女，有些事，遲早要做。
懷裡的玉佩微微發熱。
他感應了一下，能量：30%。
快了。
他收回目光，把玉杯放下。
就在這時，大堂前方傳來一陣輕響。
是玉磬被敲擊的聲音，清脆悠長，一聲過後，整個芙蓉堂裡低低的交談聲都停了下來。
林遠抬起頭。
幕布兩側各走出一個侍女。
這兩個侍女和跪坐在小幾旁的丫鬟不同，穿的是一身大紅的紗裙，裙擺拖地，腰間的絲絛上掛著金鈴鐺，每走一步便叮叮當當地響。
她們走到幕布前方正中央，麵朝眾人，同時盈盈一拜。
那個年紀稍長的侍女直起身來，微微一笑，開口了。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不大不小，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座大堂。
“諸位公子，小姐，今日芙蓉園詩會，共分兩項。”
她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項，對詩。在座諸位公子小姐，若有好詩佳句，可當場吟詠。若是佳作，對方便將手中花束相贈。若是雙方互相贈花，便為——互賞。”
她頓了頓，抿嘴一笑，目光在眾人麵上掃了一圈，“互賞之人，可同船遊湖。”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項，便是遊船。待到詩會散去，湖上將有畫舫等候。屆時，互贈花束的公子小姐，便同乘一船，遊湖賞景，把酒言歡。”
說完，她和另一個侍女同時後退一步，又盈盈拜了一拜。
“我家小姐說了，今日詩會不拘格律，不限詩體，不設命題。全憑諸位的興致和才情。花束已備好，酒已斟滿，隻待佳句。”
兩個侍女再次擊磬，一聲清響過後，她們便退到了幕布兩側，垂手而立。
大堂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嗡嗡的交談聲又響起來，比剛才更熱鬨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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