紗簾後麵也是一片死寂。
程詩音已經坐回了椅子上。
她低著頭，手中的帕子被她絞得皺巴巴的，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那兩句詩她早就讀過一遍了，可此刻當眾念出來，當眾展開來，又是另一種感覺——
像是藏在心底最深處的一件珍寶，忽然被拿到了陽光下，所有人都看見了它的光。
她既歡喜，又有些說不出的酸澀。
趙長纓倒是沒想那麼多。
她隻是覺得這兩句詩好聽，特別好聽，雖然她也說不清楚到底哪裡好，但就是覺得心裡暖暖的，又癢癢的，像是有隻小貓在撓。
她偷偷從紗簾縫隙裡看林遠，越看越順眼，越看心跳越快。
陳升站在原地，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儘了。
他是讀過李慕大師詩稿的人，自然也懂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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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懂，他才明白這兩句詩的含金量有多高——
這是能傳世的東西，是能刻在石碑上、寫進詩集裡、被後人一代一代傳唱的東西。
而他剛才拿出來的那首，不過是李慕大師隨手寫的山水詩。
意境是好，用詞是妙，可跟這兩句一比，就像拿一塊成色尚可的玉佩去撞一顆夜明珠——磕得稀碎。
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上官婉兒隔著紗簾，將陳升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她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不疾不徐，卻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
“陳公子，詩稿名簽並未弄混。”
她的語氣平淡，“這首傳世佳作——是你方才口中的那位破落戶所作。”
“破落戶”三個字她說得不輕不重，卻像三把刀子，一刀一刀剜在陳升的心口上。
滿堂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陳升，那些目光裡有嘲諷，有鄙夷，有幸災樂禍，更多的是冷漠——
好像在看一個已經被判了刑的囚犯，連嘲笑都懶得用力了。
上官婉兒收回目光，語氣恢複了公事公辦的清冷。
“此間事情，我會如實公布。”
她頓了頓，聲音又沉了幾分，“並且，我會書信一封給禦史中丞陳大人，將今日詩會上發生的一切——包括陳公子盜用李慕大師舊作、當眾詆毀柳府公子之事，一並告知。”
陳升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
他的臉上已經沒有顏色了，連嘴唇都是灰白的。
汗珠大顆大顆地從額角滾下來，滴在衣領上，洇出大片大片深色的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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