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亂擦了一把臉，可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淌。
她索性不擦了，就頂著一臉淚痕看著他，目光定定的，像是在看什麼失而複得的珍寶。
程詩音忽然又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裡，悶悶地說了一句話。
“公子。”
“嗯？”
“你方才那首詩，叫什麼名字？”
林遠想了想，隨口道：“就叫——《無題》吧。”
“《無題》。”
程詩音在他懷裡輕輕地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像是在品茶一樣，慢慢地在舌尖上滾了一圈。
然後她抬起頭來，看著林遠的眼睛。她的眼眶還紅著，睫毛上還掛著沒乾的淚珠，可嘴角卻彎了起來，彎成了一個壓都壓不住的弧度。
“公子知不知道，你今日寫的這些詩，放到外麵去，一首就能讓一個文人吃一輩子。”
她用纖白的手指點了點他的心口。
“而公子，心裡裝了這麼多。”
林遠還沒來得及回話，程詩音又往下說了一句。
“我下午還覺得，自己從小到大讀的那幾千卷書，好歹也算有些才學。現在我才知道——”
“我的書都白讀了。”
她說完，又重重地把臉埋回去，額頭抵在他肩窩上，蹭了兩下，像是要把眼淚全蹭在他衣裳上似的。
林遠低頭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姑娘喝醉了之後，和平日裡簡直判若兩人。什麼清冷，什麼傲氣，什麼才女的架子，這會兒全扔到湖裡喂魚去了。
“你書沒白讀，”林遠拍了拍她的背，“隻是我湊巧想出了這幾句而已。”
程詩音從他懷裡抬起頭來，瞪了他一眼。那瞪視醉意朦朧的，一點殺傷力都沒有，反而像一隻炸毛的小貓。
“你這話更氣人。”
林遠笑出聲來。
程詩音鼓著腮幫子，又著惱又忍不住笑，最後自己也跟著笑了出來。
門口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響動。
是詩畫。
她實在是沒忍住，偷偷回頭看了一眼——就看到小姐趴在林公子懷裡，又哭又笑的，那模樣活像個撒嬌的小姑娘。
詩畫連忙把頭又轉回去，耳朵根紅得能滴血。她在心裡默念：我什麼都沒看見，我什麼都沒看見，我什麼都沒看見。
程詩音笑夠了，從他懷裡直起身來，雙手撐著他的肩膀，穩住了自己搖搖晃晃的身體。
她低頭看著他，臉上的酡紅還沒褪，眼裡的醉意也還在，可目光卻忽然認真了起來。
“公子。”
“嗯？”
“方才那首《無題》，是你方才現作的，還是——”
“現作的。”林遠麵不改色心不跳地說。
程詩音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好幾息，然後忽然湊近了幾分。
她的鼻尖離他的鼻尖不過三寸，呼吸裡的酒香和花香全撲在他臉上。
“你騙人。”
她說得很輕，像是在說一個隻有他們兩個知道的秘密。
林遠心裡咯噔了一下。
程詩音卻笑了，笑得很得意的樣子，彎著眼角，露出一排整齊的貝齒：“這首詩太完整了。起承轉合，對仗工穩，一首律詩一氣嗬成，沒有一處斧鑿的痕跡。便是詩仙在世，也不可能一盞茶的工夫寫出這樣的東西來。”
她輕輕哼了一聲，帶著點撒嬌的意味：“公子，你若說實話，詩音便——”
她想了想，沒想出後麵該說什麼。
林遠等的就是這個台階，順勢將她輕輕按回旁邊的椅子上坐好，替她理了理肩頭有些淩亂的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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