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相談甚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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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柳府後門外停穩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
巷子裡的燈籠還沒點起來，隻有車簷下掛的那盞風燈晃著一圈昏黃的光。
幾隻飛蟲繞著燈罩打轉，翅膀撲棱棱地響。
林遠掀開車簾，還沒來得及踩踏凳，就看見後門口杵著一個人影。
周管家站在那裡，兩隻手交握在身前，脖子伸得老長。
他身後那扇黑漆木門大敞著，門裡透出來的燈光把他瘦長的影子鋪在地上。
一見林遠下車，他趕緊邁著小碎步迎上來。
“表少爺可算回來了！”
他一邊說一邊上下打量林遠，像是在檢查什麼易碎瓷器有沒有磕著碰著。
見林遠全須全尾、神情自若，這才鬆了口氣。
“老爺和夫人都在會客廳等著呢，幾位少爺小姐也在。老爺說表少爺一回來就請過去。”
林遠把懷裡的錦盒遞給旁邊的小廝，整了整衣襟。
“走吧。”
會客廳在正院東邊，是柳府接待貴客的地方。
平日裡很少用，隻有年節祭祖或者朝中同僚來訪才開。
今天卻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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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扇雕花木門全敞著，門裡透出來的燭光把整個院子都照得亮堂堂的。
廊下掛了兩排紅燈籠，長長地延伸到月洞門外，被夜風吹得輕輕晃動。
幾個丫鬟端著托盤在門口進進出出，托盤上擺著瓜果點心，還有幾碟子剛出鍋的熱菜，油亮亮的冒著熱氣。
林遠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麵傳來說話聲。
柳文茵的聲音最響，脆生生的，像是瓷碗裡掉進了一顆蓮子：“大哥你說表哥怎麼還不回來！”
柳文淵的聲音不急不緩：“急什麼，宰相府又不是菜市口，哪有進去轉一圈就出來的。”
然後是柳伯庸低沉的聲音：“都安生些，人到了自然就進來了。”
林遠在門口站了片刻。他看了一眼周管家，周管家趕緊上前一步，高聲通報：“表少爺到——”
門裡的說話聲戛然而止。
林遠邁步跨進門檻。
會客廳比正廳還要大上一圈。
正中央擺著一張大圓桌，桌上鋪著大紅錦緞桌圍，碗筷杯盞擺得整整齊齊。
桌上已經上了七八道冷盤，中間一口銅鍋正咕嘟咕嘟地煮著羊肉湯，白汽氤氳而上，滿屋子都是香料和肉香。
柳伯庸坐在主位上，穿了一身藏藍色的家常道袍，頭上戴著方巾。
他手裡端著茶盞，看見林遠進來，放下茶盞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比平時又溫和了幾分。
王夫人坐在他旁邊，穿著鴉青色的織金褙子，發髻上簪著赤金步搖。
她見林遠進門，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柳文淵坐在柳伯庸左手邊，還是一身月白襴衫，姿態端正。
柳文軒歪在椅子上，一隻腳踩在椅子橫檔上，手裡剝著花生，看見林遠進來，花生殼往桌上一扔，咧嘴笑了一下。
柳文博坐在角落裡，本來還在偷偷打哈欠，看見林遠，哈欠打到一半硬生生咽了回去。
柳文萱坐在王夫人旁邊，穿著一件水碧色的素麵褙子，長發鬆鬆地挽在腦後。
她的氣色比前幾天好了許多，臉上有了血色。
她本來低著頭在看麵前的茶杯，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目光在林遠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很快移開了，隻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柳文茵直接從椅子上跳了下來。
她今天換了件海棠紅的小襖，頭上紮著雙鬟，鬟上簪了兩朵粉色絹花，整個人像一朵會跑的芍藥。
她跑到林遠麵前站定，仰著臉看他，眼睛亮得驚人。
“表哥！你怎麼去了這麼久！我們都等了快一個時辰了！”
“文茵。”柳伯庸低聲喝了一句。
柳文茵癟了癟嘴，不情不願地退回到自己座位上，但眼睛還是盯著林遠不放。
林遠走到柳伯庸麵前，整了整衣冠，躬身行禮。
“見過舅舅，舅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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