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齊府門前還沒停穩，齊衡就掀開車簾跳了下去。
他摔了一跤，膝蓋磕在石階上，疼得眼前一黑，可他連停都沒停，爬起來就朝正院跑。
齊衛嚴跟在後麵，靴子踩得咚咚響，臉色鐵青。
正院的門大敞著，裡頭已經圍滿了人。
丫鬟婆子進進出出，端著水盆帕子，個個麵色慌張。
齊衡撥開人群衝進去，一眼就看見了躺在床上的寧楚雅。
齊衛嚴也很快跟了進來，他看見自己的夫人緊閉著雙眼躺在榻上，不由得心裡一驚。
剛打算上前……
老夫人周氏突然從屏風後麵走了出來，一把拽住齊衛嚴的胳膊，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你，跟我出來。”
齊衛嚴愣了一下，下意識看了一眼床上的寧楚雅，又看了一眼角落裡的王芸娘，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被周氏一個眼刀逼了回去。
他隻得先跟著母親出了正院。
二人到了隔壁，門一關上，周氏就鬆開了手。
她轉過身來看著自己的兒子，目光銳利得像一把開了刃的刀。
“那女人和孩子是怎麼回事？”
齊衛嚴心裡“咯噔”一下，麵上卻強撐著笑：
“母親說的哪裡話，那不是您的遠房親戚嗎？兒子怎麼會知道……”
“你當我老糊塗了？”周氏的聲音驟然拔高，手裡的拐杖重重地跺了一下地麵，“你當我眼睛也不好使了？！那男孩不就是你前幾日號稱同僚之子、帶來府上那個阿誠嗎？！怎麼，今日搖身一變，又成了這王氏寡母的孩子了？”
齊衛嚴的脊背僵住了。
周氏看著他發白的臉，氣不打一處來：
“知子莫若母！我還不知道你？！這母子三人，是你在外頭惹的濫情債吧！到底怎麼回事，你給我一五一十說清楚！”
齊衛嚴張了張嘴，所有辯解的話都被堵了回去。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低下頭，聲音悶悶的：
“……是兒子不對。”
周氏：“說！”
齊衛嚴嘆了口氣，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但是母親，王芸娘的身份確實不假，她……確實是和咱家沾些遠親。當年兒子看她孤苦無依，想著幫襯一把，便照顧了她一陣子。誰知……誰知後來生出了感情。可那時候兒子已經和寧家定了親，和楚雅感情也好，便隻能瞞了下來。這一瞞，就是十三年……”
他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低，頭也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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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聽了，手裡的拐杖高高揚起，結結實實地掄在了齊衛嚴的肩背上。
“啪”的一聲脆響，齊衛嚴捂著痛處“嘶”地吸了一口涼氣，卻不敢躲。
“你啊你啊！”周氏指著他的鼻子，氣得手指都在抖，“十三年的外室，兩個那麼大的孩子！你倒瞞得滴水不漏！你把楚雅當什麼？！你把明德侯府當什麼？！”
齊衛嚴低著頭挨訓，不敢反駁。
周氏緩了好一會兒，才把那股氣順下去，沉聲道：
“那王氏今日來，是坐不住了吧？想討名分了？”
齊衛嚴沒敢接話，算是默認了。
周氏想起前幾日那雙白鞋和扶桑花，心裡那口氣又翻湧上來。
她冷冷道：
“你那外室和你那外室子，我看不上！那孩子行事毫無規矩，那女人一來府上家裡就生變故，也是個不吉利的。若叫他們進了府，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母親……”齊衛嚴擡頭想替王芸娘說話，“芸娘不是那樣的人，她不過是想要個名分，害人命的事她是斷不敢做的。楚雅暈倒的事，未必與她有關……”
周氏瞪了他一眼：“楚雅好端端的，她一來就暈了，跟她無關跟誰有關？你少替她說話！”
周氏繼續道：“好了好了，當務之急，你先給我去封住下人的嘴。這樣的事情傳出去，咱們齊府的臉麵還要不要了？！”
齊衛嚴猶豫了一下：“可兒子想先看看楚雅……”
“哎呀！”周氏揮手打斷他，“這裡有我在呢！你先把外頭的事情料理乾淨！”
齊衛嚴被推搡著出了暖閣，腳步匆匆地往前院去了。
周氏站在窗邊，望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長長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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