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阿姐要讓她永遠翻不了身正院裡終於安靜下來的時候，齊衡才真正喘勻了一口氣。
他坐在床邊，手指還搭在母親手背上，指尖能感覺到那層薄薄的體溫。
齊雲芷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兩條腿併攏，雙手放在膝上，姿態端莊。
可她的眼睛裡藏著光。
“阿姐。”齊衡偏過頭看她，“母親裝暈的事，你什麼時候安排的？”
齊雲芷沒看他，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槐樹上，聲音壓得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你告訴我父親有外室那天，我就告訴母親了。”
齊衡愣了一下。
“母親不信。”齊雲芷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家的事，“她說父親不是那樣的人，說我小孩子家不要聽風就是雨。我沒跟她爭，隻問她，如果我說的是真的呢？母親沉默了很久，最後說，如果真的是，她該怎麼辦。”
齊雲芷轉過頭來看著齊衡：
“我跟母親說，外人要來，攔不住。但至少不能是被打了還懵著。娘，你得先信我，我才能幫你。”
齊衡問道：“今天那女人上門，你怎麼知道她會來？”
“我不知道。”齊雲芷坦誠地搖頭，“但我知道她遲早要來。所以我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今天就算她帶的不是豆漿和桂花糕，我也有別的對策。我告訴母親，隻要那女人來了，無論她說什麼做什麼，母親隻管假裝心慌氣短，然後暈過去。剩下的事我來辦。”
齊衡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吐出幾個字：
“阿姐，厲害。”
齊雲芷彎了彎嘴角，那笑意很短，像風吹過水麵的一絲漣漪。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
“走吧，該讓母親醒過來了。裝久了顯得假。”
齊衡跟著她走到床邊。
齊雲芷俯下身，在寧楚雅耳邊輕聲道：
“娘，可以了，差不多了。”
寧楚雅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
她先是眨了眨眼睛適應光線，然後目光落在齊衡和齊雲芷臉上，眼眶一瞬就紅了。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一把將兩個孩子都摟進了懷裡，摟得很緊很緊。
“我的衡兒，我的芷兒……”她的聲音啞啞的，帶著哭腔，“娘沒用，娘什麼都做不了，還要你們來替娘撐腰……”
齊衡被悶在母親懷裡，聽見她的心跳，快而亂。
他伸手拍了拍母親的後背，悶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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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你很好。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寧楚雅鬆開他們，眼圈紅紅的，可她的眼神和方才不一樣了。
從前那雙眼睛裡總有一層揮之不去的霧——是隱忍，是退讓，是“算了”。
可此刻那雙眼睛裡的霧散了，露出底下的東西來。
齊衡看懂了。
那東西叫骨氣。
寧楚雅伸手摸了摸齊衡的臉，又摸了摸齊雲芷的頭髮，深吸一口氣：
“往後，娘不會再讓你們替娘操心了。”
齊雲芷笑了笑，沒說話。
可她的眼裡有光。
三人正說著話，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
聲音是從前院方向飄過來的，隔著兩道牆還聽得清清楚楚——王芸娘尖利的哭喊和齊衛嚴壓著怒意的低吼混在一起，像兩口破鍋撞出的雜音。
齊衡和齊雲芷對視一眼，同時站起來，悄無聲息地溜到廊下，躲在柱子後麵往前院張望。
前院的空地上，王芸娘跪在地上，頭髮散了幾縷，臉上淚痕縱橫，可她的背挺得很直，聲音裡的哭腔和眼底的狠厲對不上號。
齊衛嚴站在她麵前，麵色鐵青：
“我讓你走，你聽不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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