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賭坊的大門敞著,夜風灌進來,把大堂裡殘餘的喧囂吹散了幾分。
齊誠被兩個夥計架著胳膊正往外拖,靴尖在地上拖出兩道淺痕。
他偏著頭,目光落在前方某處,忽然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極輕,卻讓齊衡的後背本能地一緊。
他猛地順著齊誠的視線望向門外……
一輛青帷馬車正從街角不疾不徐地駛來,車簾是淺緋色的鮫紗,四角綴著明黃色的流蘇,燈籠的光把車上那麵小小的徽紋照得清清楚楚。
齊衡認得那輛車,他也認得那麵徽紋,三公主府的。
是江千鈺。
齊誠忽然甩開了那兩個夥計的鉗製,動作流暢得像排練過許多次。
那兩個夥計猝不及防被他掙脫,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齊誠站直了身體,整了整被扯歪的衣領,擡起頭看著齊衡,臉上的慌張和驚恐在那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換上了一層齊衡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東西。
“齊衡……”
齊誠歪著頭看著他,聲音不大不小,像在陳述一件已經發生的事。
“你不會真的以為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吧?你不會真以為你贏了吧?”
齊衡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看著齊誠那張臉上慢慢浮現出來的笑意,大腦在那一瞬間飛快地運轉起來。
齊誠的反應不對。
他應該在害怕、在憤怒、在求饒,而不是站在這裡,用一種彷彿早就等著這一刻的語氣跟他說話。
齊衡的喉結微微動了一下。
齊誠往前走了兩步,慢悠悠地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像是方才被拖出去的那一幕不過是排練好的戲碼。
齊誠:“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查我?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讓人盯著我?”
他微微歪了歪頭。
“那天,在我麵前演戲,告訴我寒食散能賣大價錢的那幾個人,也是你安排的吧?”
齊誠繼續道:“我確實在賭坊輸了不少錢,可我早就知道你的人在盯著我了。所以我索性陪你們演下去……”
“我的好弟弟啊,怎麼樣,我演得好不好?每日準時來、輸了錢就急眼、裝模作樣去賬房偷錢……”
他攤了攤手。
“我演得這麼拙劣,你居然也真的信了。”
齊衡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齊誠身後那輛馬車上麵,心裡那股不妙的感覺越來越重。
齊誠順著他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不會以為那些東西裡麵真的是寒食散吧?”
齊衡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齊誠拍了拍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
“我早就換過了。那包裡的粉末隻是跟寒食散長得很像的草藥粉,隨便找個郎中一看就知道是什麼。你今晚抓了我,人贓並獲……可贓物是假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微微側著頭,像是欣賞什麼有趣的畫麵。
“你讓人在賭坊設局引我上鉤,我故意跳進去。你以為你在釣魚,可你有沒有想過……自己才是那條被釣的魚呢……”
齊衡垂在身側的手指慢慢攥緊了。
他腦子裡飛快地把整件事過了一遍:齊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他發現之後為什麼沒有立刻拆穿?
如果那些粉末早就被換過了,那今晚這齣戲從頭到尾都是齊誠配合著他演完的……
他配合著被抓、配合著被拖出去,然後在門口等著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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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的是等江千鈺到現場。
等他被當眾掀翻。
齊誠往前湊了半步,聲音輕得像嘆息:
“齊衡,這一局你死定了。”
他說完這句話,齊衡身後的馬車已經停穩了。
車簾被兩個侍從掀開,一隻穿著繡花鞋的腳踩在腳踏上,然後一道穿著水藍色宮裝的身影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江千鈺站在馬車前麵,夜風把她腰間的銀絲軟帶吹得微微飄動。
她掃了一眼圍在門口的賭坊客人和那幾個呆站在原地的夥計,然後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齊誠身上。
她往前走了一步,開口時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落進每一個人耳朵裡:
“我看誰敢動我的人。”
齊誠在她說出這句話的那一瞬間已經快步走到了她身側,站定之後偏頭看了齊衡一眼,那目光裡帶著一層毫不掩飾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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