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山寨裡的老弱婦孺寨門在身後合上之後，齊衡站在門內的陰影裡，聽見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退遠了。
火光透過門縫漏進來，在他腳邊鋪了一道細長的金色線條。
他沒有急著往裡走，隻是站在那兒等自己的眼睛適應屋裡的暗。
過了幾息，他才慢慢看清了寨子裡的樣子——比他想象的要破舊得多。
幾間木屋圍成一個不規則的院子，屋頂鋪著枯草和樹皮，有些地方已經塌了，用幾根木棍勉強撐著。
牆角堆著一些農具和柴火，像是從哪個村子裡撿來的，破破爛爛的。
院子裡沒有多餘的火把，隻有一盞油燈掛在屋簷下，光暈攏出一小圈亮處，照亮了地上坑坑窪窪的泥地，還有幾個縮在角落裡的人影。
那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穿著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裳，腳上踩著露腳趾的草鞋，聽見腳步聲擡起頭，又飛快地低了下去，像一群受驚的麻雀把自己往更暗的陰影裡藏。
齊衡站在屋簷下，沒有立刻開口。
他背對著門，把那扇門和門外那些官兵的目光隔開，然後才慢慢轉回身來，看著院子裡那些正在偷眼打量他的人。
周虎……或者說是倪安年，他站在幾步之外，手裡提著一盞舊油燈，燈影在他臉上晃著，把他清瘦的麵容照得半明半暗。
他看著齊衡，目光裡沒有憤怒，沒有感激，隻有一種沉沉的、像是已經很久沒有放下過的警惕。
齊衡看著他：“倪安年。”
那三個字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深水裡。倪安年手裡的油燈微微晃了一下，燈影在牆上跳了跳，又穩住了。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很啞：
“……你知道多少？”
齊衡搖了搖頭：“知道的不多。所以我想親自聽你說。”
倪安年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齊衡，像在判斷什麼——判斷這個人值不值得他開口，判斷這扇門合上之後外麵那些官兵會不會衝進來，判斷齊衡站在他麵前是真心還是假意。
齊衡沒有催促，也沒有往前走。
他站在那兒，任由倪安年打量他，目光坦然得像一片沒有遮攔的空地。
過了好一會兒，齊衡開口了：
“不急。也可以明日糧到了再告訴我。”
倪安年的眉頭動了一下，像是沒有料到他會這麼說。
齊衡已經轉過身，朝院子裡麵走去了。
院子裡那幾個縮在角落的人影看見他走過來，又往裡縮了縮，像一窩被驚動的小獸本能地往更暗的地方躲。
齊衡放慢了腳步，在一個抱著孩子的老人麵前蹲下來。
那老人看起來六十多歲，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像乾裂的河床，懷裡摟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那孩子瘦得像一根曬乾了的柴火棍，兩隻眼睛大得出奇，正一眨不眨地看著齊衡，像在看一個從未見過的東西。
齊衡在袖中摸了一下，摸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打開來，裡麵是兩塊疊好的桂花糖，用糯米紙包著，是出發前齊雲芷塞進他包袱裡的。
他撕開一塊遞過去，那小女孩先是往後縮了一下，又忍不住擡眼看了看那塊糖，又看了看齊衡的臉，像是不知道能不能接。
齊衡沒有說話，把糖放在她麵前的一塊乾淨石頭上，然後往後退了半步，重新在她麵前蹲好，不再靠近。
那小女孩看了那塊糖好一會兒，終於伸出瘦小的手指碰了一下，然後飛快地拿起來塞進嘴裡。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一盞被點著的油燈，可她沒笑出來，隻是含著那塊糖慢慢嚼著，低著頭不再看齊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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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老人看著這一幕，眼眶忽然有些發紅。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孩子的頭髮，然後對齊衡說了一句：
“公子……你是好人。”
齊衡沒有接話。他坐在她旁邊的一塊石頭上：
“你們是哪裡人？”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就是這定安鎮的人。”
老人繼續道：“以前就住在鎮東頭，那時候倪大人還是縣令，我們手裡還有幾畝薄田，日子雖緊巴，也算過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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