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又被擺了一道包間裡的脂粉香氣越來越濃了。
那幾位陪酒女子正圍著江召乾和齊衡，笑聲軟綿綿的，像是揉碎了的綢緞鋪在耳邊。
鄭世昌坐在對麵，端著酒杯，嘴角掛著笑，目光慢悠悠地從江召乾臉上移到齊衡臉上，又移回去。
齊衡麵上不動聲色，可他的餘光一直在留意鄭世昌的動作……
鄭世昌的呼吸很穩，端杯子的手很穩，目光落在他和江召乾身上的時候也不緊不慢的，像是在欣賞一件正在按照自己預期發展的東西。
一個陪酒女子正繞著齊衡轉了一圈，最後直接繞過他的後背，坐到了他身後的位置。
她的手臂搭在齊衡的椅背上，另一隻手執壺，正在替他麵前的空杯斟酒。
齊衡聞到她身上的脂粉味，和方才進來的那些女子身上的氣味差不多，都是那種濃烈的、甜膩的、帶著花香的脂粉氣。
可他又捕捉到了另外一絲若有若無的氣味，很淡，像是皂角和某種磨過的鐵器留下的氣息。
他的後背不動聲色地繃緊了一瞬。
齊衡的餘光掃到那個女子斟酒的動作。
她的手指很穩，比尋常女子斟酒時的姿態更利落。
她右手執壺，左手搭在齊衡的椅背上，姿態親昵，可那隻左手的五根手指沒有像尋常女子那樣微微蜷曲著，而是平展地搭在椅背邊緣，像隨時準備用力。
齊衡剛想開口提醒江召乾，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那個女子已經動了。
她的動作太快了。
快到齊衡隻看見她的手腕翻了一下，指尖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枚極細的針，比繡花針略長，針尖泛著一層不正常的暗色。
她是在替鄭世昌添酒的時候出的手，從齊衡的視角來看，就像是她彎下腰替鄭世昌續杯的瞬間，手指在袖口的掩護下輕輕一送——那根針沒入了鄭世昌後頸下方，位置精準得像是量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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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世昌端著酒杯的手還沒有放下來，他隻是微微頓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紮了一下，然後他的身體慢慢歪向一側，手裡的酒杯從指間滑落，在桌麵上滾了半圈，酒液灑出來浸濕了桌布。
他的臉還保持著方才那個溫和的笑容，可眼睛已經渙散了。
包間裡的時間像是在那一瞬間被拉長了。
齊衡看見鄭世昌的身體往下滑去，看見那個女子在他倒下去之前就已經站直了身體，像完成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一樣往窗邊退去。
她退到窗邊的速度很快，快到齊衡還沒來得及站起來，她已經翻過了窗檯，整個人消失在暮色的窗框外麵。
樓下傳來幾聲狗叫，然後迅速安靜了。
齊衡猛地站起來，幾步衝到窗邊往下看——暮色裡的長街上空無一人，隻有幾片被風捲起來的落葉貼著牆根滾過去。
那個女子像是融進了暮色裡一樣，連鞋底踩過瓦片的聲音都沒有留下。
齊衡轉回身來看著倒在地上的鄭世昌，他的臉色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去，嘴唇微微張開著，像是想說什麼可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他們隻想著今晚是頓鴻門宴，得提防著點鄭世昌……所以完全沒有料到鄭世昌會遇害……
江召乾也站起來了，他站在桌邊看著地上的鄭世昌：“他……死了？”
“死了。”齊衡蹲下去探了一下鄭世昌的頸側，脈搏已經停了。
他的手指在那根針的尾端碰了一下，指尖觸到一層極薄的蠟質……針上塗抹的毒物是脂溶性的，遇血即溶，幾乎不會留下明顯的痕跡。
包間的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了。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湧了進來，縣尉趙定帶著五六個人沖了進來，手裡握著刀，刀尖還泛著沒來得及擦拭的油光。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已經沒了氣息的鄭世昌，又看了一眼蹲在鄭世昌身邊的齊衡，目光在房間裡飛快地掃了一圈，最後定在江召乾臉上，聲音拔高了八度：
“三皇子謀殺鄭縣令！！！來人！把門給我堵住！立刻派人快馬回京稟報朝廷！”
房間裡的那幾個陪酒女子已經尖叫著縮到了牆角，一個比一個抖得厲害，像是真的被嚇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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