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細思極恐趙縣尉被押走之後，包間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樓下的腳步聲還在響，江召乾的副將正在帶人清點縣衙和飲葷樓的人手，火把的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出一道道晃動的橘紅色影子。
江召乾靠在一張還沒被掀翻的圈椅裡，手裡端著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沒有喝，隻是攥著。
齊衡在他對麵坐下：“不是江明辰。”
江召乾擡眼看他：“你確定？”
“那些落款‘辰’字的信，是故意的。”齊衡的聲音很平，“江千鈺從一開始就想好了，如果有一日東窗事發，所有線索都要指向江明辰。從鄭世昌的密信，到定安鎮的貪墨賬目，恐怕就連鄭世昌自己，都不知道他背後真正站著的人是誰。”
江召乾皺著眉：“可定安的事是從倪安年在位的時候就開始了，那至少是四五年前的事了。那時候千鈺才多大？十三歲？十四歲？”
他頓了一下，道：“一個十三四歲的女孩，怎麼會有這樣的心機？”
齊衡沉默了片刻。
他不能說是因為他認出了那個啞女。
上一世，江千鈺豢養了大批啞女死士，專做那些見不得光的事——刺殺、送信、滅口。
那些女子全部被割了舌頭，訓練成不會說話、不會寫字、隻會執行命令的工具。
這個秘密，上一世他是到很後來才知道的。
可這一世，他沒有任何理由知道這件事。他得想想怎麼編個理由說服江召乾。
他沉默了幾息，開口時語氣平穩：“我在京城的時候，暗探曾經打探到一些消息。江千鈺暗中豢養了一批啞女死士，專做暗殺和刺探的事。”
齊衡繼續道：“今晚那個女子的模樣……她口中無舌，出手利落，翻窗的動作幾乎不沾聲響。這不是臨時訓練出來的人，是專門豢養的死士。這些特徵和江千鈺豢養的啞女死士的特徵全都對得上……”
江召乾放下茶杯看著他：“你是說，千鈺豢養了一批死士？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應該有好幾年了。”齊衡的聲音很平穩，可他的指尖在袖中攥緊了又鬆開，“而且她的手法比我們想的要深。她不僅在定安布了局，還把所有證據都做成了指向江明辰的樣子。”
齊衡：“如果今晚我們沒能截住那個啞女，如果趙縣尉真的把消息送回了京城……那後果不堪設想，不僅我們背上刺殺朝廷官員的罪名，還能連帶著拖江明辰下水，因為出了這麼大的事，陛下一定會徹查清楚，陛下一查，就會發現，定安貪墨、倪安年被冤、鄭世昌被殺，所有線索都指向江明辰，她拿江明辰當了一麵擋箭牌，自己藏在後麵，乾乾淨淨的。”
江召乾靠在椅背上，麵色沉了下來。
他望著桌上那盞已經熄滅的油燈，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如果不是你認出那個啞女，我們根本不會想到是她。”
齊衡沒有接話。
他在心裡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如果不是我認出那個啞女。”可問題是，如果沒有上一世的記憶，他根本不可能認出那個啞女。
上一世他替江千鈺做了那麼多年事，他見過她訓練那些啞女，見過她們是怎麼被帶進府裡、被割去舌頭、被關在暗無天日的院子裡日復一日地練刀。
那個畫麵他不想記起，可它從來就沒有離開過他的腦子。
今晚那個女子翻窗離開時的姿態，還有那雙眼睛……他當時就隱隱約約覺得心裡有些發毛，但他並沒有在意，隻以為自己是因為害怕。
直到這個啞女被逮回來，直到看見她口腔內空洞洞的，沒有舌頭……
齊衡坐在那兒，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如果江千鈺早在十三四歲的時候就已經在定安布了這樣的局，那她的手段和心機遠遠超出了他上一世對她的認知。
上一世他認識的那個江千鈺，是在十六歲以後才開始真正涉足朝堂爭鬥的，一步步從尚書令之爭走到掌權，她的手段是他親眼看著她練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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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一世不一樣了。
她的每一步都比他記憶中的更早、更狠、更深。
定安的局至少布了四五年，那意味著她在十三四歲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在暗處經營自己的人手和地盤了。
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女，為什麼會懂得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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