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冊和供狀整齊地放在一起。
紙張泛黃，墨跡卻清晰。
上麵密密麻麻地記著這些年王家經手的每一筆款項，每一處田產。
以及每一樁交易。
兩千萬兩白銀，這個數字被硃筆圈了出來，像是鮮肉般醒目。
李喻拿起最上麵的那本賬冊，翻了幾頁。
又將賬冊往桌上一擲，那聲響在房間裡格外清晰。
“兩千萬兩。”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怒意。
“他怎麼敢的？”
“修建河堤的銀子，賑濟災民的糧食，邊防將士的軍餉。”
李喻一字一句地說著，每說一個詞，聲音就冷下去一分。
“這些可都是百姓的血汗錢。”
“他就這麼一口吞了？他就不怕撐死？”
燭火跳動了一下，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這
位年輕的皇子平日裡總是嬉笑怒罵、不拘禮法。
此刻卻一臉嚴肅。
“五爺，”
吳升低聲開口，
“東西都在這裡了，人證物證俱全，隻等您一句話。”
李喻沒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那些賬冊。
“我真恨不得現在就去把王家踏平了。”
這句話說得隨意，可在場所有人都聽得出來，他不是在開玩笑。
趙誌站在一旁，始終沒有說話。
此刻他看著滿桌的賬冊和供狀，看著那一個又一個觸目驚心的數字。
心裡頭翻湧的情緒卻複雜得很。
他偷偷看了李喻一眼。
這位五殿下，今年不過十七出頭。
太子對他百般偏愛。
這次查王家貪墨一案，太子都替他鋪好了路。
這就是生在帝王家的好處。
尋常人終其一生都夠不到的東西，人家一伸手就有人恭敬的送到麵前。
趙誌低下頭，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羨慕有之，感慨有之，更多的卻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一旁的趙知禮倒是沒想那麼多。
他拿起一本賬冊翻看，眼珠子越瞪越大，最後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我的老天爺，兩千萬兩？這我爹得幹多久才能掙回來？”
他爹是戶部侍郎趙儉，打小在算盤珠子的聲響裡長大，對銀錢比旁人敏感得多。
這話一出，房間裡頓時安靜下來。
屋內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趙知禮身上，連帶著趙誌都擡起頭來。
李喻也看了過來，臉上的怒意沒散。
語氣輕飄飄的，開玩笑的說了句。
“你家要是這麼有錢，我直接抄了。”
趙知禮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別別別，李兄，我家窮，抄了都不夠你喝頓酒的。”
氣氛暫時鬆弛了下來。
李喻將那本賬冊重新拿起來，翻到最後一頁，目光落在那枚鮮紅的手印上。
那是王家老宅的人畫押的供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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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少年的狡黠，也帶著幾分讓人心驚的殺意。
“諸位。”
他將賬冊合上。
“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您說。”
“今晚夜襲王家老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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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爺，這未免有點打草驚蛇了。”
李喻打斷他。
“這幫惡人自然得收拾一下。”
“請五爺吩咐。”
葉章不再多言，躬身行禮。
他是錦衣衛千戶，手底下有一支百人隊隨時待命。
“吳大人，”李喻看向吳升。
“讓手底下的人準備好，待會兒我一聲令下，直接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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