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雲遮月，整座皇宮都沉在深寂之中。
延瑞殿外隻餘幾盞宮燈在夜風裡微微搖晃，昏黃的光暈被拉得忽長忽短。
忽然，殿門被人輕叩了三聲。那聲音很有節製，不重不輕，帶著某種克製的急切。
李喻並未睡下，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的人一身飛魚服，周身帶著涼意，帽簷壓得很低，卻遮不住那張冷峻而熟悉的麵孔，錦衣衛指揮使傅安。
這個時辰親自前來，必然不是小事。
李喻側身將人讓進殿內，反手合上房門，落閂的動作乾淨利落。
“五爺。”傅安站定後便直接開口，“查清楚了，江源背後的人，是三殿下和四殿下。”
李喻的目光沉了下去。
他和老三老四素來不對付，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兩人竟然將手伸到了大哥那裡。
大哥是太子，是國之儲君，也是他們所有人的兄長。
“他們？”李喻的聲音冷了幾分，嘴角卻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不知是怒還是諷，“好得很。”
傅安沒有接話，隻是靜靜等著。
沉默隻持續了片刻。
“太子殿下那邊，”傅安低聲道，“我已經加派了人手，都是信得過的兄弟，殿下的安全無憂。”
“好。”李喻擡眼看向窗外濃稠的夜色，語氣篤定，“現在帶我出皇宮。”
傅安微微一愣：“現在？”
這個時辰宮門早已落鑰，雖說錦衣衛指揮使有夜行的令牌，但帶著一位皇子出宮，若被人察覺，終究是個不小的麻煩。
李喻的目光轉回來，落在他臉上，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言語。
那眼神平靜而堅定，傅安瞬間便明白了。
李喻等的不是天亮，正是今夜。
“屬下明白。”
夜更深了。
江源府邸的大門被敲響時，下人打著哈欠來開門，一見來人的臉，瞌睡頓時醒了大半，連忙將人往裡請。
江源匆匆披了件外袍迎出來，臉上還帶著幾分被從睡夢中驚醒的惺忪，但看到李喻的那一刻，那點困意便被一種更複雜的神色取代了。
“江大人。”李喻站定在廳中，燈火映在他臉上，明暗交錯。
他嘴角帶著笑，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語氣卻透著幾分壓不住的快意，彷彿一個終於得償所願的人，“事成了。”
他微微傾身，像是在分享一個隻有兩人知曉的秘密。
“我大哥已經吃了葯了，如今整個人昏迷不醒，太醫束手無策。”
江源臉上的表情變幻了一瞬，先是震驚，繼而是極力剋製的狂喜，最後凝成一個謹慎而貪婪的試探。
他盯著李喻的眼睛，似乎想從那裡麵找出一絲破綻：“殿下，當真？”
李喻迎上他的目光，笑容紋絲不動。
“當然。”
江源忽然笑出了聲，那笑聲不大，卻在寂靜的深夜廳堂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搓了搓手，卻渾然未覺對麵那個筆直的身影，看他的目光已如看一個死人。
“殿下請上座，此事咱們細細商議……”
李喻沒有坐。他環顧四周，這廳堂的每一樣陳設都透著富貴氣。
他在心中默默加了一筆，麵上卻隻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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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三哥和四哥那邊，還要勞煩江大人跑一趟，告訴他們，該兌現的東西，是時候兌現了。”
江源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那兩個字像兩根冰錐，
他從來沒有提過三殿下和四殿下半個字，從頭到尾，他說的都是“事成了”之後的安排，是該如何利用太子昏迷的局麵。
可李喻卻輕飄飄地拋出了“三殿下和四殿下”。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後背的汗毛根根豎起，一股涼意從腳底闆直躥到天靈蓋。
“你……你怎麼知道他們？”
這句話問得倉皇，幾乎是脫口而出，說完了才意識到不妥。
這無異於不打自招。
李喻看著他，沒有急著回答，而是不緊不慢地拉了拉袖口，目光從江源的臉上緩緩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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