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踏上紅色荒原液壓鎖“嘶”地洩出低鳴，厚重的合金門闆向外緩緩推開。
光撲麵而來。
沒有地球上那種溫暖的金黃，而是種清冷帶粉的蒼白光輝。刺目、乾燥，空曠得甚至讓人耳鳴。楚戈下意識眯眼，HUD立刻自動調暗了麵罩的透光率。
他終於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紅，無邊無際的紅，一直鋪展到天際線盡頭。細碎的鐵鏽色砂礫覆蓋著視野所及的一切，遠處是低矮的風蝕岩丘和連綿的暗褐色山脊。因為火星比地球小，地平線的弧度肉眼就能看出來。
天上不是熟知的藍，而是一片過渡到藕荷色的淡粉。偏西的太陽比在地球上瞅著小了一整圈，光芒微弱，卻把這顆荒星照得慘白。
楚戈杵在氣閘艙門口，半天沒挪窩。
HUD上的數據在視野邊緣安靜跳動著。
【外部溫度：零下58℃】
【大氣壓力：636Pa】
【風速：3.2m/s】
【紫外線指數：極高】
站了大概二十秒，他終於邁出左腳。靴底踩在氣閘艙外的金屬踏闆上，發出沉悶的“哐”聲，直接震進骨頭裡。再邁一步，腳底離開了金屬。
阻力變了，鬆軟中帶著微粒感。他低下頭，靴印深深嵌進火星的紅土裡，邊緣的細沙被擠出一小團塵霧。因為大氣稀薄得可憐，那些塵粒飄起又落下，慢得像是在放慢鏡頭。
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荒蕪。沒樹，沒水，沒半點活物，隻有石頭和死寂。
他回頭看了一眼。方舟號的殘骸比在船裡想象的還要慘烈。中段往後還算湊合，前段早就碎成了鐵餅，七零八落地散在周圍幾百米。幾塊碎片在陽光下反著刺眼的白光，像什麼巨獸被剃乾淨的骨頭。
“……操。”楚戈低低罵了一句。
萬分之零點三的存活率，這回是真信了。
【宿主，發什麼呆呢？】係統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氧氣在走，時間在跑。別當雕塑。】
楚戈沒理它：“讓我看一眼。”
他扭頭望向西北。晴天能看到奧林匹斯山的山腰，係統是這麼說的。現在，他看見了。
那根本不是山，那是一堵牆。一堵超出了人類認知底線的暗色高牆。從地平線生生隆起，寬得視野都塞不下，再往上的部分全沒進了高空的粉色霧靄裡。兩萬多米高，兩個半珠穆朗瑪，就那麼一聲不吭地立了三十億年，比人類的文明史都古老。
在絕對的尺度麵前，楚戈心跳都漏了半拍。這不是怕，是實打實的覺得自己連粒灰都不如。
“……就我一個人。”他悶在頭盔裡吐出這句話，連個迴音都聽不見。
這顆星球上，唯一的人類，唯一的呼吸。他深吸了一口宇航服裡的純凈氧，透著股冰涼的金屬味。
管他呢，還喘著氣就行。
“行了。”他拔腿朝南邊走，“尾段在哪？”
【正南偏東十二度。距離約四百二十米。】係統麻溜地在HUD上拉出一條淡藍色的虛線箭頭，直指遠方，【你現在能看到它——】
楚戈順著箭頭擡眼。四百多米開外，一截巨大的銀灰色金屬大半截插進沙土裡，露在外頭的那部分也有十幾米高，像個底朝天的鐵棺材。
尾段到了。種子、工具、發電機、大罐氧氣，全在那。
四百二十米，放地球上溜達幾分鐘的事。但在火星，重力隻有原來的不到四成，每一步都輕飄飄像踩在棉花上，偏偏沙地又鬆又軟，靴子一踩就陷下去兩三寸，走起來賊費勁。
走了五十米左右，他回頭看，中段像條死在灘塗上的鯨魚，氣閘艙那個黑黢黢的方洞小得快看不清了。
“走得太慢。”楚戈擰起眉。
【火星沙地，一小時大概三公裡。】係統算得挺快，【四百二十米，順利的話八九分鐘。】
“還行。繼續。”
他加快腳步。HUD上的距離字數一點點往下掉。
400，350。
尾段外殼上的溝壑狀擦痕越來越顯眼，金屬都被磨出了鋥亮的底色。
到了300米的時候，楚戈猛地剎住腳。
“係統，地麵。”
【看到了。】
就在他腳前不到兩米，橫著條一米多寬的黑縫，深不見底。係統提過的熔岩管道塌陷坑。他小心翼翼地繞開十幾步，找了個窄點的地方跨過去，繼續往前趕。
250，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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