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環形山與碎片尾段艙室“哐”地猛顫了一下。
楚戈單膝砸在鋼闆上，十指死死摳住最近的貨架支撐柱，指節綳得泛白。金屬架發出吱呀的怪響，整段艙體晃得人牙酸，像頭被狂風攥住脖子的野獸，在沙裡掙命。
“穩沒穩住？”他牙咬得咯吱響，聲音從頭盔裡悶出來。
【位移……4.7厘米。停了。】係統的電子音還帶著點發飄的餘悸，【結構往下沉了一截，反倒嵌得更死。沙暴反倒幫了個大忙，把這鐵殼子往沙裡又按了幾公分，短期內晃不動了。】
楚戈鬆了手，手套裡浸的冷汗把襯裡泡得發潮。
外頭的沙暴吼了整整六個小時。
他靠在貨架根底下，就著水壺灌了兩口水，啃完兩份硬得硌牙的壓縮口糧。困到眼皮打架就眯個十分鐘，不敢睡沉。金屬壁被沙粒砸得劈裡啪啦亂響，倒成了白噪音。
根本睡不踏實，一閉眼就是冷凍艙上連片的紅字。
六個小時熬過去，風忽然歇了。
楚戈掀開眼，麵罩上的HUD跳著字：外部風速1.8m/s。
“風停了。”
【嗯，停了。】係統刷出一串環境參數，【零下61度，能見度12公裡往上，能出門了。】
楚戈撐著架子站起來，轉了轉僵得發木的脖子，頸骨發出一串哢吧響。
“先別急著搬貨。”他目光掃過周圍貨架，密封箱上的標籤在胸燈下亮得清楚——種子庫、太陽能闆、核電池，全是跑不了的寶貝，“這些先擱這，回頭再拉。我得先幹件事。”
【啥？】
“繞著墜落點走一圈。”他拍掉宇航服膝頭沾的沙，“得摸清楚這破船碎成了幾塊，哪片渣能用，哪塊藏著危險，地形、距離、坑點，全得記下來。”
【理工男測繪癮又犯了？】
“屁的癮。”楚戈笑了笑，“這叫摸清楚自己的地盤。”
【行，你說了算。盯緊氧氣讀數，別浪太遠。】
楚戈從裝卸門的縫裡擠出去，陽光晃得他眯了眯眼，HUD自動調暗了麵罩透光率。
沙暴把地表颳得乾乾淨淨，之前的腳印全沒了。隻剩一道印子消不掉——從他腳底下一直往北扯出去，一條兩三米深、十五米寬的大溝，直愣愣劈在紅土裡，望不到頭。
是方舟號砸下來時，硬生生在地表犁出來的印子。
“墜落航跡。”楚戈站在溝邊往下瞅，溝底散著碎金屬片，半埋在沙裡，反著冷光。
【北偏西7度，全長2.1公裡。】係統立刻標了數據，【溝裡碎片密度很高，不少能回收的料。】
“掃。有用的全標上。”
【掃描啟動。】
三秒不到，HUD上跳滿光點：綠的是高價值物資，黃的是中等料，紅的是漏了的化學危險品，碰都不能碰。
楚戈順著溝沿往北走，走幾步就往下掃一眼。
“那塊——太陽能闆？”他指著溝底一塊兩平米見方的深藍麵闆。
【對，摺疊太陽能闆碎塊，光電層70%完好，拚一拚能出80瓦電，不多，但夠用。】
“標上。”
再走五十米，一大卷銀灰色薄膜掛在溝壁上，被風颳得輕輕晃。
“那啥？”
【多層絕緣膜，包艙外設備防輻射的，完好率85%以上，好東西，以後建溫室能用。】
“標。”
又往前一百米，幾根粗金屬梁半插在沙裡，戳得直挺挺的。
【鈦合金承重梁，單根200公斤。】係統頓了頓，【你搬不動，以後再說。】
“搬得動。”楚戈晃了晃肩膀，“火星重力才38%，折下來也就70多公斤。”
【你什麼時候練的舉重？】
“人逼到絕路，力氣比你算的大得多。”
他邊走邊記，腦子裡的清單越拉越長：碎太陽能闆4塊，絕緣膜1卷，鈦合金梁3根，螺栓鉚釘一堆，半壞的小氣泵1台，兩箱沒拆封的密封貨。兩公裡長的溝，像條撒滿遺產的死亡甬道。
走了四十分鐘，頭顯顯示離中段已經一公裡半，溝到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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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密度突然暴漲。
不再是零散的闆子、金屬條，是大堆擰成麻花的殘骸，扭曲的合金框架堆成小山，碎儀錶片鋪了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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