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話，楚戈閉了嘴，再沒吭聲。
山丘就在跟前。
黑褐色玄武岩一層疊著一層，像遠古海床的沉積物被硬生生掀到了地表。火星從來沒有水流侵蝕，這些石頭就保持著幾十億年前的模樣，稜角紮人，粗糲，冰得硌手。
楚戈踩上第一塊岩石。靴底防滑齒狠狠咬住石麵，穩得很。火星38%的重力是現成的便宜——地球上他六十五公斤的體重，擱這顆星球上算，還不到二十五公斤。
“跟爬家裡單元樓樓梯差不離。”
他一步一個台階往上攀，速度不快，步點踩得實。
【心率89，正常範圍。】係統實時跳著數據，【別沖，這不是校運會競速。】
“我沒急。”
楚戈擡手勾住一塊凸出來的岩脊，胳膊稍一使勁，整個人輕飄飄翻上一層台地。
“在火星爬山這事兒——”他喘了口氣，“估摸著全人類也就我幹過。”
【嚴格來說，勇氣號、毅力號的機械臂都爬過坡。】
“那能一樣？肉身體驗感懂不懂。”
【行，你是火星登山第一人。要不要我給你發個電子獎狀？】
“免了，給我發活人證就行。”
繼續往上爬。十五米，二十米。視野跟著腳步慢慢鋪開，地平線一點點往腳底下退，周圍的地貌開始以俯視的角度攤開。二十五米高度的時候，楚戈感覺到了風。
極淡的一點氣流。在這地方，稀薄到幾乎不存在的大氣，居然也能蹭得宇航服外殼微微發響。
三十米。他翻上了丘頂。
頂上是塊十來平米的平坦岩台，表麵被風蝕出密密麻麻的蜂窩小孔。楚戈站直了，轉著圈掃了一圈。
然後呼吸直接卡了半拍。
“操……”
一個字從胸腔裡擠出來，不是怕，也不是慌，是震的。那種劈頭蓋臉壓過來的視覺衝擊，根本躲不開。
站在三十米高的地方往下看，方舟號整個墜毀現場全鋪在眼底。一條深褐色的直溝從北往南橫穿過視野，那是飛船砸出來的墜落航跡，兩公裡長，像有人拿刀刃在紅土上硬劃了一道。
溝最北頭是碎片散落區，就是他剛才埋了六個人的地方。前段駕駛艙的殘骸碎得像被踩扁的易拉罐，太陽底下反著零零碎碎的銀光。
溝中段偏南是主體——方舟號最完整的中段部分，八十來米長的銀灰色圓柱體斜插在淺坑裡，從高處看歪了大概十五度，頭朝北尾朝南，活像支斜紮進土裡的金屬矛。楚戈這才看見中段外殼上那些在內部根本瞅不著的傷：少說七八塊大麵積凹陷，好幾條貫穿裂縫從上到下扯到底。
“從外麵看居然破成這德行？”
【裡麵能住人已經算燒高香了。】
係統跳著標註數據，【中段結構完整度61％，說的就是你現在看見的樣，近四成外殼都帶傷。】
目光再往南移，是溝盡頭的尾段。
離中段四百多米，站在高處終於能看全它的模樣：比中段短，四十來米長，直徑更粗，像個敦實的鐵桶。
朝南的尾端深深紮進一座矮沙丘裡，三分之一的船身被紅沙吞了，剩下三分之二露在外頭，殼上有幾道明明白白的裂縫，但整體沒斷。
“尾段比我想的結實多了。”
【那是，尾段著陸角度平，滑進沙丘卸了力，】係統分析著，【相當於天然剎車，比中段硬砸下來溫柔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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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衝進去的裝卸門能看見不？”
【尾段東側，你往右偏十五度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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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戈轉頭，果然看見尾段靠沙丘的東側麵，一扇兩米見方的金屬門闆半敞著，就是昨天沙暴裡他死命撞進去的那個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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