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戈是在冰冷的金屬地闆上蜷著睡過去的。
後背甲片上還沾著塊沒蹭乾淨的密封膠，涼冰冰硌著脊椎，他睡得極不踏實，半夢半醒間還能聽見外麵沙暴砸艙壁的悶響，一下一下，像誰拿拳頭慢騰騰擂鼓。
不知道熬了多久，可能兩小時，可能三小時。
他是被凍醒的。
不是那種慢慢浸上來的冷，是猛地一下紮進骨頭裡的寒，像有人掀開他裹在身上的宇航服甲片，直接把冰碴子往他後頸塞。他一個激靈坐起來，牙都差點磕出響。
“係統？”
“在。”
“怎麼突然這麼冷？”
“RTG核電池輸出功率掉了。”係統的聲音比平時沉了點，“之前110瓦，現在隻剩87瓦。”
楚戈那點殘存的困意“唰”地就飛沒了。他手撐著地闆往起爬，膝蓋“咚”地磕在旁邊的工具箱角上，疼得他嘶地抽涼氣，也顧不上揉，摸著牆踉蹌著湊到電力分配闆跟前。
暗紅的應急燈晃得人眼暈，他眯著眼盯上麵跳的數字。
總輸入：87.3W。
總消耗：89.1W。
得，入不敷出。
“怎麼回事？好端端的怎麼掉功率？”
“沙暴夾帶的帶電沙塵糊滿了RTG散熱翅片，導緻散熱不暢，電池觸發過熱保護，自動降檔確保安全。”
楚戈翻了個白眼：“說人話。”
“哦，就是電池表麵積灰糊成泥了，燙得慌，自己主動降功率摸魚。”
這解釋夠直白。楚戈指尖敲著分配闆的金屬殼，敲得噠噠響，腦子轉得飛快：“儲能電池現在剩多少？”
“12。4%。按現在每小時虧1。8瓦的速度，9個小時就能耗幹。”
“耗幹了呢？”
“轉化器斷電，製氧停。艙裡二氧化碳濃度往上漲，倆小時就能到緻死量。”
楚戈沒說話，指尖頓在分配闆的開關上。
砍負載。
現在什麼耗電？他在心裡挨個過數，係統同步報數似的給他列：
“轉化器68瓦，這個不能動，動了直接憋死；信標塔15瓦；應急照明3瓦；感測器組5瓦；HUD係統2瓦。加起來93瓦，現在RTG供87，差的全靠儲能電池填。”
“信標關了。”楚戈沒猶豫，伸手就把信標對應的保險絲拔了下來，金屬保險硌在掌心裡涼冰冰的，“12米高的破塔在沙暴裡豎著，喊破喉嚨也沒個鬼能收到信號，等風停了再接上。”
“信標已斷電，總消耗降至78瓦。”係統頓了頓，“RTG輸出87瓦，凈盈餘9瓦，儲能電池開始回充。”
楚戈背靠著艙壁滑坐下去，剛鬆了半口氣，又想起什麼似的擡眼：“這沙子是不是會越糊越多？”
“是。沙暴不停，沉積就隻增不減，功率還得掉。”係統報數報得乾脆，“按現在的積灰速度算，6小時後可能掉到75瓦，12小時後大概65瓦。”
剛鬆的那口氣又卡在了喉嚨裡。
轉化器就要68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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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RTG掉到65瓦，又得入不敷出，到時候連信標都沒得關了。
“還能關什麼？”
“感測器組5瓦可以關，關了就沒溫度、氣壓、二氧化碳濃度的實時監測，全靠你肉身試險。”
“不關。”楚戈想都沒想就搖頭，“瞎著眼跟蒙頭撞牆有什麼區別，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那就剩應急照明3瓦，關了就是全黑。還有HUD係統2瓦，關了我就沒法給你跳數據顯示，隻剩純語音通訊，信號可能斷斷續續的。”
楚戈沒接話。
暗紅的燈光晃在他臉上，影子隨著艙體的震動在牆上來回晃，外麵的風還在吼，震得艙壁的鉚釘吱呀響。他指尖摳著分配闆邊緣的毛刺，毛刺紮進指腹，有點疼，他也沒鬆手。
算帳。
12小時後RTG掉到65瓦。就算把燈和HUD全關了，隻剩轉化器加感測器，也要73瓦，還是差8瓦。儲能電池那12%的電，滿打滿算撐六七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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