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紅色荒原第一百一十四天。火星時間六點五十分。
【宿主，起床，到點出發了。】
催命的電子音準點紮進耳膜。楚戈眼睛都沒睜，身體先彈了起來。這動靜他聽了一百多天，比大學早八鬧鐘還刻骨銘心。掀開毯子，腳套進軍靴，宇航服拉鏈拉得嘩啦響。
三分鐘，全套裝備掛在身上。EV-03宇航服扣死，外骨骼機械臂卡緊關節，備用氧氣罐沉甸甸地壓住後背。他往嘴裡塞了兩根能量棒，嚼得直掉渣，三口水順下去，鹹淡都沒嘗出來。
推開艙門，寒氣順著縫隙往麵罩上撞。天剛透亮，地平線鋪著一層鐵鏽紅，太陽掛在半空，光線落在沙丘上，軟綿綿的。
“係統，報天氣。”
【未來十二小時無沙暴預警，風速五到十五公裡每小時，正午最高溫零下三十八度。適合遠行，再晚倆小時沙地曬鬆，推車更費力。】
楚戈走到那輛破闆車邊，軍靴踢在前輪上，輪子哐當轉了兩圈，順滑。他挨個數貨：十五個空水囊碼在貨鬥最前麵，帶加熱環的電動鑽頭綁在側麵，鏟子撬棍卡在縫隙。低頭看眼HUD，氧氣餘額十一小時二十八分，夠造。
“走著。”
他雙手攥住纏了三圈航天膠帶的推桿，往前一送。輪子碾過艙門口的合金踏闆，順滑無比，沿著一號運輸線滑出六十米。硬地結束，前輪“噗”地陷進軟沙，沉下去小半圈。推桿上的阻力倍增，拽得他肩膀往下墜。楚戈咬牙往前壓勁，外骨骼液壓桿嗡嗡作響，給出反向推力，輪子才重新滾動。
空車十四公斤，火星等效五斤多，加上裝備滿打滿算三十公斤。推得動，但比起硬地費勁得多。
同一時間，地球端三大直播平台早就擠滿了人。
【牢大在火星拉闆車，我們在地球敲鍵盤，這畫麵也是有格調了。】
【我用最直白最簡單最不繞關子的話告訴你我沒繃住，楚神這身行頭，活像去火星批發市場進貨。】
【當代火星打工人禮儀：出門帶足氧氣。這活人感太足了。】
楚戈對此一無所知。“開導航。”
淡藍色路線彈上HUD，往北偏西十二度延伸。四段路線標得清楚：第一段八百米，平坦沙地帶碎石；第二段六百米，穿風蝕岩柱群；第三段一千二百米，三度緩坡；最後下坡進隕石坑邊緣。
【總裡程三點八公裡，當前時速二點八，預計一小時二十二分鐘抵達。】電子音提醒，【別東張西望。】
“知道了。”
楚戈低頭看著車輪壓出來的印子。軍靴踩著沙，沙沙作響。風聲吹過，別的什麼聲音都沒有。沒有蟲鳴鳥叫，連遠處汽車引擎的嗡嗡聲都不存在。天地間隻剩下頭盔裡的呼吸，腳步摩擦沙地的聲響，外加輪子碾過碎石的哢噠聲。
兩百米外，第一根路標斜插在沙裡。那是之前插的鋁管，被沙暴吹歪了四十度，沒倒。他單手扶正鋁管，踢了些浮沙埋緊根部，拍拍桿身。“一號路標，確認。”
四百米，六百米，八百米。地形變了。楚戈停下腳步，擡頭看。
紅褐色的風蝕岩柱群擋在前麵，高高低低，高的四米多，矮的齊腰。億萬年的風沙把它們啃得奇形怪狀，有的像撐開的蘑菇，有的像豎起來的手指。他盯著最邊上那根上大下小的石柱看了兩秒，胳膊肘虛晃一下：“哎，你看那根像啥？”
【風蝕蘑菇岩，標準風蝕地貌。】
“沒問你學名，問你像啥。”
係統卡了兩秒：【像你昨晚睡前念叨三次、啃了一半的烤雞腿。】
“你往我腦子裡裝監控了？我剛才就吃兩根能量棒。”
【能量棒不算正餐。你睡覺吧唧嘴的音頻已存檔。】
“……你贏了。”
地球直播間裡又飄過一片彈幕。
【笑拉了，這AI太拆因了，精準拿捏楚神。】
【低山臭水遇知音，這倆每天互懟簡直是我的下飯神劇。】
楚戈推著闆車走進岩柱群。地麵是硬基岩，車輪滾得很順。陽光從石縫斜漏下來，地上拖出彎曲的影子。
太靜了。
空落落的，風刮過去連個迴音都沒有。楚戈停在兩根最高的石柱間，回頭。兩道車輪印拖到天際線盡頭，出發地的飛船殘骸縮成一個反光的銀點。再往前看，紅褐色荒原鋪到天邊，粉色天空連雲都沒有，一無所有。
“係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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