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一杯水楚戈癱在地上，“嗤”地笑出了聲。
笑到一半，肋間肌肉猛地抽筋。他倒吸一口涼氣，捂著腰在艙壁上靠了足足三分鐘，才呲牙咧嘴地撐著地站起來。
膝蓋發酸。腰椎疼得發麻。肩膀上被宇航服麵料磨破的皮，這會兒正火辣辣地跳。
他扭了扭脖子，骨頭哢哢作響。
“係統，幫個忙，掃描一下我身上還有哪不疼？”
“頭髮。”
“……行，算你反應快。”
他沒力氣馬上搬水囊，乾脆順著艙門沿滑坐下去。歇了刻鐘，他把隨身水壺翻出來，仰著脖子抿掉最後一點水底子，還不死心地倒過來控了控。
確認一滴不剩，這才拍拍大腿，起身幹活。
12個自製水囊。每個裡頭塞了72升冰沙混合物。哪怕在火星重力下，一趟也有二十多公斤。
扛起來，彎腰鑽進艙，碼在儲物區角落，轉身，出去接著扛。
整整40分鐘。
12趟跑完，楚戈靠在儲物架上直喘粗氣。看著那堆碼得整整齊齊的灰白水囊，眼神跟看攢了半輩子的家當似的。
“係統，念一遍凈化流程。”
“第一步，加熱融化。電加熱闆每個囊烘40分鐘，5度以上就行。第二步，靜置兩小時，讓沙粒重雜質自己沉底。第三步，取上層清液過你從尾段撿來的凈化濾芯，濾掉高氯酸鹽和微粒。出來就是能喝的純凈水。”
“出水率？”
“88%。870升含冰混合物，預計出純水765升。”
楚戈眼睛瞬間亮了。
765升。加上之前底子裡的380升，總共1145升。溫室滴灌加上他自己喝，滿打滿算一天頂天耗12升。算下來能撐95天，比土豆的生長周期還長三倍。
他搓了把臉，這三個多月一直懸在嗓子眼的氣，終於落了地：“得，至少三個月不用跟個刨食的耗子似的到處鑿冰找水了。”
他把一號水囊拽上電加熱闆，接通電源。紅燈“啪”地跳亮。
剩下就是熬時間。
40分鐘裡楚戈也閑不住，摸出小扳手把儲物架鬆動的螺絲挨個擰緊，眼神卻時不時瞟向溫度計：-12℃、-5℃、0℃。
水囊裡的冰殼發出細碎的哢噠聲。等數值跳到5℃，他上手捏了捏，徹底軟了。
擰開密封蓋。
一股濃烈的火星沙土味混著淡腥氣飄了出來。水體呈現出渾濁的灰白色，底下已經積了薄薄一層泥沙。
“靜置倆小時是吧？”楚戈盯著看，“我現在直接舀頂上那層行不行？”
“頂部200ml水體已透光，含沙量低於0.3%。過完濾芯可以直接喝。”
“得嘞。”
楚戈手腳麻利地翻出陶瓷濾芯，白殼子，介麵正好能懟上水壺。拿勺子舀表層清液的時候，他手穩得很，連氣都不敢大聲喘，生怕攪渾了底下的沉渣。
200ml水倒進去，擰緊壺蓋，濾芯上的綠燈“嘀”地亮起。
“過濾完成。未檢出高氯酸鹽與重金屬，微生物群落無。含硫酸鎂0.12g/L、碳酸鈣0.08g/L。符合人類飲水標準。”
楚戈沒急著灌，而是拿著壺湊到頂燈下麵。
水體帶著點極淡的灰藍色，在燈光下晃出細碎的波光。
“係統。”
“在。”
“這是什麼？”
“水。”
“不是。”楚戈盯著壺晃了晃，“我問，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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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械音沉默了兩秒：“人類歷史上第一杯，在火星地表實現完全自主開採、加工、凈化的飲用水。從頭到尾，由你一人獨立完成。”
“是啊。”楚戈指尖蹭了蹭壺壁，“地球上幾十萬個自來水廠，幾百萬工人，一天產幾十億升水，沒人當回事。擱這兒……為了這200毫升，我熬了114天。”
“好喝嗎？”
楚戈仰頭抿了一口。
冰。冷氣順著食道一路刀片似的刮下去，帶著股明顯的礦物質澀味，還有點說不清的金屬尾調。像小時候回鄉下喝的野泉水，但更乾淨，也更糙。
“不好喝。”
“但你的麵部微表情識別顯示，嘴角上揚了2.3毫米。按你的行為邏輯庫，這屬於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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