係統閉麥。
火星的妖風卷著細沙，打在頭盔麵罩上，沙沙作響。楚戈靠著信標塔的金屬基座，宇航服貼著後背，透著股涼意。他仰著頭，死盯著天上那片鐵鏽紅。
HUD視野右下角的計時器跳得人眼暈。
14:29。
14:35。
14:41。
腿麻得像灌了鉛，他硬是沒挪窩。腦子裡跟亂碼似的過著各種可能——是不是三號焊點沒吃住勁，光路偏了？MRC-02那顆老衛星早被太空垃圾撞報廢了？地球那邊，方舟號的檔案早封存了，壓根沒人盯著這破頻段？
他當然不知道，三億公裡外，地球已經炸了鍋。
華國航天局，地下三層通訊監控中心。
蘇晚盯著麵前的四台顯示器。手邊橫著三個空咖啡罐，滑鼠墊旁扔著半塊咬過的壓縮餅乾。三十六小時沒合眼，眼底的青黑快掉到顴骨。手裡的圓珠筆轉出殘影，視線死死咬著接收頻段的波紋圖。
自從捕獲到副通訊模塊的待機信號，整個團隊全員釘死在工位上，就等楚戈按下開機鍵。
誰也沒料到，副通訊鏈路沒動靜，冷不丁撞進來個陌生信號源。
地球標準時間14:58。
三號操作員李桐端起保溫杯，杯沿剛碰著嘴，人定住了。溫水順著杯沿倒出來，澆在工作服褲腿上，洇開一大片深色。他連擦都沒擦，嗓子劈了：“蘇、蘇工！”
蘇晚彈起來，膝蓋重重磕在桌沿。她抽了口涼氣，身後的辦公椅哐當砸在地上。“出什麼事了？”
“MRC-02中繼衛星轉發埠！”李桐十指砸著鍵盤，“收到一組L波段激光編碼信號！”
“來源！”
“火星地表！”李桐死盯屏幕上的信號頭，聲音發顫，“帶方舟號任務標識！正在解碼！”
大廳裡的雜音全斷了。
敲鍵盤的手停下，喝水的人放下杯子，全員圍向三號操作台。走廊路過的工程師扒著門框探頭。大廳裡隻剩伺服器風扇的嗡嗡聲。
主屏幕上，解碼進度條一格一格往前挪。
37%……61%……89%……
100%。
白底黑字，跳在屏幕正中。
【天問·方舟號，楚戈。我活著。有人收到嗎？】
大廳靜了三秒。
鍋蓋掀開了。
“收到了！真收到了！”
“方舟號編碼！是他！”
“他在火星手搓了一台激光通訊器？！這不科學！”
蘇晚盯著那二十個字，視線花了。鏡片蒙上一層水汽，她用手背胡亂一蹭，抓起內線電話。手指抖著，連撥兩次才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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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林局！最高優先順序！”
不到四十秒，林銳粗重的聲音從聽筒砸出來：“講。”
“林局。”蘇晚咽下唾沫，強壓著嗓音，“楚戈主動建了通訊鏈路。方舟號備用激光組件，走MRC-02中繼。收到文字信息。”
聽筒裡停了兩秒。
“念。”
蘇晚盯著大屏，字是一個一個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念到“我活著”三個字，喉嚨緊得發疼：“天問·方舟號，楚戈。我活著。有人收到嗎。”
聽筒裡傳來一聲沉重的呼吸聲。接著是皮鞋砸在地闆上的急促聲響。
不到三分鐘，林銳大步跨進大廳。製服領扣敞著，頭髮帶著風。
他走到主屏前，沒廢話：“鏈路穩定性。”
蘇晚切出參數麵闆，語氣穩住：“窄帶激光鏈路，帶寬隻夠發文本。信號穩，誤碼率可控，能搞雙向文字通訊。”
“延遲。”
“單程17分鐘。一來一回34分鐘。”
林銳站在屏幕前，死盯那行字。
二十個字。
這小子在火星熬了一百多天。種土豆，補艙體，頂著沙暴爬十二米高的鐵架子擰螺絲。硬是用一堆破銅爛鐵拚出通訊器，就為了往太空裡扔這麼一句話。
還不知道有沒有人聽。
林銳閉了下眼，再睜開，眼尾泛紅。聲音穩如磐石：“鍵盤給我。”
蘇晚讓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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