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他才開口：“係統。”
“……在。”
“你早就知道。”
“是。”
“攝像頭就在我頭盔裡。”
“是。”
“為什麼不告訴我？”
係統的聲音頭一回帶了點遲疑，不像平時貧得欠揍：“你活著比什麼都重要。最開始那陣你連氧氣都不夠用，要是知道有幾十億人盯著你看，你肯定不會半夜躺著罵娘，不會蹲在土跟前哭。你會端著，會演。那個端著架子的楚戈，撐不到今天。”
楚戈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他低頭掃了自己一眼。宇航服上打滿了補丁，膠帶纏了一層又一層，焊點凸著，沾著厚厚一層紅沙。手背上十幾道結痂的小口子，臉上三天沒洗，胡茬冒了一層，頭髮亂得打結，搞不好鼻孔裡還掛著火星灰。
就這副德行，四十二億人，看了六十七天。
沉默在塔下漫了一分鐘。楚戈擡頭看向遠處的天際線。鐵鏽色的荒原一直鋪到天盡頭，沒有樓，沒有路，連個活物都沒有。可三億公裡外，有四十二億雙眼睛，一直盯著他這一畝三分地。
“係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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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他嘴角往上扯，不是苦笑，也不是尷尬，是那種挨了一悶棍之後晃了晃腦袋、照樣能咧嘴笑的勁兒：“合著我這副鬼樣子，被幾十億人圍觀了兩個多月？”
“準確說是六十七天。”係統見他沒崩，又恢復了點貧勁，“四十二億觀眾，你搞崩過三次伺服器，兩次聯合國為你開特別會議，你種土豆的截圖現在是全球社交平台互動量最高的帖子。”
楚戈樂了：“行啊，我還挺能整活。”
“我可沒那本事，”係統語氣無辜，“都是你自己乾的，我就是被迫圍觀了六十七天。”
楚戈吸了口氣，吐出來。轉身坐回控製台前，手指搭在輸入麵闆上。
“準備回什麼？”
楚戈沒答話，停了兩秒，一個字一個字敲，敲得很慢。敲完掃了一遍，一個字沒改，直接按下發射。
屏幕上留著他發出去的最後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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