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的夜長，鐵闆床被楚戈晃得吱呀亂響。他把兩床毛毯緊緊裹在身上，貨艙的金屬地闆隔著幾層艙闆，後脊樑還是透著一股往骨頭縫裡鑽的陰冷。
眼睛瞪得溜圓，半點睡意沒有。
白天掃出來的那條地下管道，在腦子裡一圈一圈地轉。八米寬，五米高，半圓形的玄武岩拱頂，筆直紮進五百米掃描邊界的外麵。那尺寸，那結構，活脫脫是老天爺提前給他挖好的防空洞，連擴建的圖紙都省了。
翻到第四個身，鐵架床重重叫了一聲。
腦子裡直接開了鍋。
“你腦電波跳得跟迪廳燈球一樣，裝什麼睡？”係統的電子音冷不丁冒出來。
“廢話，換你你睡得著？”
“要不要給你放段助眠白噪音？火星風聲珍藏版，帶沙粒打艙壁立體環繞效果。”
“省省吧你，我算賬呢。”
“算什麼賬？”
“算把那管道封個十米長，得用多少材料。現有的家當，夠不夠做第一次加壓測試。”
係統哦了一聲，語氣裡全是不服氣：“合著你躺床上做工程預算呢？”
“你管我在哪做，能算明白就行。”
“行，給你報個數，省得你算到天亮。”係統頓了頓，報得乾脆利落，“封十米，40平米密封膜，120公斤金屬做支撐骨架，再加一台低功耗加壓泵，一個加熱源，齊活。”
楚戈躺在黑漆漆的艙裡，掰著手指頭：“密封膜還剩三卷，一卷多大來著？”
“15平，三卷45，剛夠，一點富餘沒有。”
“骨架呢？”
“尾艙堆的那些廢管線、拆下來的飛船支撐梁，隨便湊湊120公斤。”
“加壓泵？我怎麼不記得有這玩意兒？”
“生命維持係統備用模塊裡拆的。三天前你清第九個儲物箱，嫌東西沉，踹了一腳轉頭去拆餅乾，我給記在物資清單第一行了。”
毛毯順著肩膀滑到腰上，楚戈騰地坐起來：“你什麼時候標的？我怎麼不知道？”
“就你拆壓縮餅乾包裝，弄得滿一胸口渣的時候。”
“……行。”楚戈揉了把亂七八糟的頭髮，徹底服氣，“你牛，記性比我好。”
“等你這句話半天了。”
***
暗粉色的天光剛漫到地平線，火星的早晨冷得紮人。
楚戈爬起來，第一件事摸向腕錶的氧氣餘量：4.2小時，穩。五十米尼龍繩盤好塞進背包，撬棍別在腰後的掛扣上，三枚化學發光棒揣進側兜。最後把頭盔燈換上滿電的電池，拍了拍硬邦邦的外殼。
“走了。”
推開艙門，清晨的陽光斜斜掃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靴子踩在碎紅砂礫上，嘎吱嘎吱響。
三百米，在地球上也就是出門買個早點的距離。火星這三成多的重力，讓人腳底直發飄，要不是宇航服裡外裡幾十斤壓著，他能一步蹦三米遠。
不到七分鐘，人站在了那個淺坑邊上。
“就這？”
“正下方十五米就是管道頂。這坑是幾億年前管道塌陷形成的，坑底有裂縫，直通裡頭。”
楚戈蹲下身往坑裡瞅。
直徑三米多，深不到兩米，像個大鐵鍋，鍋底堆著碎石和細沙。他直接跳下去，靴底砸起一團紅霧。手抓著撬棍扒開浮土，沒兩下，敲到了硬石塊，露出一道斜著的裂縫。
寬一米五，長兩米，黑洞洞的，望不到底。
“掃過了，這裂縫斜著往下十二米就到管道頂，75度斜坡，不是直上直下，掛繩子能下。”
楚戈擰開頭盔燈。白亮的光柱紮進黑暗裡，照出岩壁粗糙的紋理。全是深色玄武岩，表麵雖然風化得厲害，但底子硬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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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壁能吃住錨栓吧？”
“玄武岩抗壓強度兩百到四百兆帕，你打膨脹螺栓穩得很，掉不下去。”
楚戈摸出三枚膨脹錨栓，拿氣鑽對準坑頂的硬岩，嗡嗡幾下打進去。伸手死命拽了拽，紋絲不動。尼龍繩穿過錨栓環，扣死八字結，繩頭順著裂縫溜了下去。
“準備下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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