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副市長死在企業家聯合會主辦的晚宴上，死在了一個被人提前布置好的陷阱裡。
錢德海是被人約到休息室的，這一點幾乎可以確定——從監控裡看，他進休息室時的狀態很隨意，像是赴一個事先約定好的會麵。
而那個城建局的神秘男人，在休息室裡待了整整二十三分鐘後獨自離開，此後再也沒人進去過。
二十三分鐘，足夠做很多事情了。
秦語冰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這次是一條簡訊，來自一個她沒有存過的號碼。
簡訊內容隻有短短一行字：
“秦局，歡迎來到定安，今晚的見麵禮還滿意嗎？”
秦語冰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猛地擡起頭，掃視四周——走廊裡空蕩蕩的，隻有遠處幾個刑警在忙碌。
她低頭又看了一遍那條簡訊，發送時間是三十秒前。
她立刻回撥過去，電話那頭傳來的是機械的女聲：“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秦語冰握緊了手機，指節微微發白。
她轉過身，透過宴會廳半開的門縫，看向裡麵那些衣冠楚楚的賓客們。
燈光璀璨，觥籌交錯，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得體的表情，像是一場精心排演的舞台劇。
而此刻她清楚地意識到了一件事——錢德海的死，不是結束，而是一個開始。
有人在她上任的第十七天，送了她一份血腥的見麵禮。
而那個人，此刻很可能就在這個宴會廳裡，端著酒杯，看著她忙前忙後，在心底暗自好笑。
秦語冰把手機收進口袋，重新挺直了腰背。
她走到消防通道的拐角處，撥通了省廳一個老同事的電話。
“幫我查一個號碼，歸屬地和實名信息都要。”
她報出了那個發來簡訊的手機號，“另外，再幫我調一份定安市城建局過去五年的工程審批檔案，我要電子版的，越快越好。”
掛掉電話之後，她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
省發改委、省公安廳、省委組織部——她在省裡待了六年，跟過的領導、辦過的案子、見過的人，織成了一張密密麻麻的關係網。
現在她主動申請下到定安，很多人不理解，覺得她是在自討苦吃。
隻有她自己知道，她來這裡不是為了鍍金，也不是為了避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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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這裡，是因為一個人。
那個人叫陸秉衡。
準確地說，是因為陸秉衡在三年前辦過的一樁案子——定安市下轄的雲溪縣，有一個叫柳河村的地方，三年前搞了一個所謂的“生態旅遊開發項目”，征地三千畝，涉及村民四百多戶。
征地過程中出了事，死了三個人。
案子報到市裡之後，當時的常務副市長陸秉衡親自帶隊下去調查，最後的結論是“征地程序合規，傷亡係意外事故”。
這個結論，秦語冰一個字都不信。
因為那三個死者裡，有一個是她在省委黨校時的老師周崇文的親弟弟。
周崇文在課堂上從來不動聲色，但那一次，他私下找到秦語冰，紅著眼眶說了一句話：“語冰，我弟弟不是意外死的，他是被人活活打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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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語冰記住了這句話。
她花了將近兩年的時間，利用自己在省裡的位置和人脈，一點一點地搜集雲溪縣那個項目的相關資料。
越是深挖，她越是心驚——那不僅僅是一個違規征地的問題，而是一個由黑惡勢力、地方官員和不法商人共同織成的龐大利益網路。
這個網路以定安市為中心，輻射周邊多個縣區，涉及的領域包括土地開發、工程審批、礦產資源、交通運輸，幾乎覆蓋了定安經濟的半壁江山。
而錢德海，市城建局分管市政工程審批的副局長，在這個網路裡扮演著一個關鍵的角色——他是所有工程項目進入審批環節的第一道關卡，也是最大的一個關卡。
所以錢德海的死，絕不是一樁孤立的命案。
有人在滅口，有人在清理門戶，有人在用最暴烈的方式堵住一張可能會洩露秘密的嘴。
而她，秦語冰，剛來定安十七天，還沒來得及鋪開自己的調查，錢德海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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