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繼續往前走，在審訊室門口停了一下。
隔著門上的小窗，她看到陸沉舟坐在鐵桌後麵，雙手戴著手銬放在膝蓋上，腰背挺得筆直，像是在參加一個正式的會議而不是被關在審訊室裡。
他的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和沈硯之那種掌控一切的似笑非笑不同，陸沉舟的笑是一種徹底的、空洞的、被掏空了一切之後的平靜。
秦語冰推門進去。
陸沉舟擡起頭看著她，眼神裡沒有任何波瀾。
“陸沉舟，雲南警方確認了劉三刀的死亡記錄。你的供詞和檔案記錄完全吻合。”
她在審訊桌前坐下，打開了筆錄本，“現在，請你把三年前三月十二日的事情從頭到尾再說一遍。從你接到那個電話開始，到你在調查報告上簽字為止。每一個細節，我都要。”
陸沉舟靠在審訊椅的椅背上，閉上眼睛，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他開始說，聲音平穩，語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講述一個發生在別人身上的故事。
他講到了他接到徐恆電話的時候正在市政府辦公室裡批文件，講到了他坐車趕到柳河村村口時聽到的第一聲慘叫，講到了劉三刀打電話來說“出了人命”時他的手是如何不受控製地發抖。
講到了他掛了電話之後在車裡坐了整整二十分鐘才有力氣推開車門，最後講到了他在調查報告上籤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筆尖在紙上停頓了三秒，然後落下去，寫下了“陸沉舟”三個字，每一個筆畫都像是用刀刻在骨頭上。
秦語冰的筆在筆錄紙上飛速移動，字跡因為速度太快而有些潦草，但每一個關鍵信息都一字不漏地記了下來。
陸沉舟說完了最後一句話，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那個氣息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是解脫，是疲憊，還是某種對命運最終的妥協，她說不上來。
“秦局長。”
陸沉舟看著她在筆錄紙上落下最後一筆，忽然說，“你很像一個人。”
“誰？”
“三年前查周濟桓的那個人。他叫謝危樓。當時他來找過我談過話，問了我很多問題，每一個問題都精準得像是早就知道答案了。我很怕他，比我怕任何紀檢幹部都怕他。因為他看我的眼神和你一樣——像是能看穿我身上這套西裝，直接看到骨頭裡。”
陸沉舟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你們這種人，很可怕。也很值得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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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語冰合上筆錄本，站起來。
她把筆錄遞到陸沉舟麵前，讓他逐頁簽字。
陸沉舟簽字的手很穩，比周正清穩得多，每一個簽名都端端正正，和他簽在那份事故調查報告上的字跡如出一轍。
簽完之後他把筆放下，擡起頭看著秦語冰，說了一句話。
“跟我爸說一聲——他的棄子，今天反過來將了他一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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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語冰走出審訊室的時候，走廊裡的掛鐘剛好敲響下午兩點。
她把陸沉舟簽完字的筆錄交給門口的方硯秋，囑咐他立刻掃描歸檔，然後靠在走廊牆上閉了十幾秒眼睛。
從昨晚到現在，她隻在辦公室椅子上合衣眯了不到兩個鐘頭，太陽穴突突地跳，但腦子裡那根弦綳得比任何時候都緊。
方硯秋接過筆錄的時候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秦語冰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然後推開了隔壁觀察室的門。
觀察室的單向玻璃後麵，周正清還坐在審訊椅上，手邊的水杯已經空了，他的腦袋低垂著，像是在打盹，但抖動的眼皮說明他並沒有睡著。
秦語冰隔著玻璃看了他幾秒，轉身對跟在身後的顧明舟說：“周正清和陸沉舟的筆錄今天下午全部整理成電子版，加密發給專案組。原稿鎖保密櫃，鑰匙你親自保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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