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蘇建民抹了把嘴，把碗往桌上一擱。
“我下午還要上班，先走了。悅悅，你歇著，晚上去爺爺家吃飯。”
“知道了爸。”林蒔悅應了一聲。
蘇建民走到門口又折回來：“月梅，晚上去那邊不能空手，你買點東西提過去。”
趙月梅臉上不大情願，但也沒說什麼。
蘇建民推著自行車出了院門，叮鈴鈴的車鈴聲漸漸遠了。
林蒔悅靠在椅子上，打了個哈欠。
趙月梅看見了，趕緊說：“悅悅，你去屋裡睡一覺，去老宅得等你爸下班。”
“行，那我睡會兒。”
林蒔悅進了房間，把門虛掩上，往床上一躺。
床單上有太陽曬過的味道，窗戶開著，風把窗簾吹起來。
她盯著天花闆看了一會兒，慢慢閉上了眼睛。
林蒔悅是被知了聲吵醒的。
鋪天蓋地的蟬鳴，吵得人心浮氣躁。
她睜開眼，有一瞬間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
天花闆是白的，電風扇吱呀吱呀轉著，窗簾被風吹起來又落下去。
外頭有人在說話，聲音壓得很低，斷斷續續的。
“每次去你媽都拉著個臉，好像我欠她八百塊錢似的。
還有你嫂子，上次說念安那話你忘了……”
“……她那人就那樣，你跟她計較什麼。”
“我計較？蘇建民你摸著良心說，我嫁給你這麼多年，對你爹媽還不夠好嗎？
但他們怎麼對我的，哪次去不給我臉色看？他們不待見我就算了，就連念國都不待見。”
“那是我媽，我能咋辦？”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林蒔悅在枕頭上翻了個身，坐起來了。
她踩著鞋走到門口，趙月梅正坐在堂屋門口的台階上，蘇建民蹲在石榴樹底下抽煙，煙頭一明一暗的。
“醒了？”
趙月梅先看見她，連忙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睡得好不好？熱不熱？
我給你倒了杯涼白開放桌上了，你喝不喝？”
“喝。”
林蒔悅走過去，端起搪瓷缸子咕咚咕咚喝了兩大口。
水是涼的，順著喉嚨下去，整個人都清醒了。
她擦了擦嘴，看了一眼蹲在樹底下的蘇建民，又看了一眼趙月梅：“什麼時候去爺爺奶奶家？”
“就去，你醒會兒神。”
趙月梅說著，看了她一眼，“今天是咱家一個月聚一次的日子，你趕上了正好去認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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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趙月梅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其實不去也行，你剛回來，累了一天了……”
“媽，我去。”
趙月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最後隻說：“那去洗個臉，竈台上有熱水。”
林蒔悅應了一聲，走進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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竈台上的鐵鍋裡溫著半鍋水，旁邊臉盆架子上搭著一條幹凈的毛巾。
她舀了瓢涼水兌進去，彎腰洗了把臉。
等她回到堂屋，趙月梅已經把東西規整好了，兩瓶罐頭，一包白糖，還有一條煙。
蘇建民抽完最後一口煙，把煙屁股在地上碾滅了，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走吧，去晚了又該念叨了。”
蘇念國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鑽出來的，頭髮上還沾著一片樹葉，興沖沖地跑過來：“去奶奶家？奶奶家有很多好吃的！”
趙月梅瞪了不爭氣的小兒子一眼：“就惦記吃！作業寫完了嗎？”
蘇念國嬉皮笑臉地躲到林蒔悅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姐，你跟我一起走唄，我給你帶路。”
“行啊，你帶路。”
林蒔悅伸手把他頭髮上的樹葉摘掉，“走丟了我就把你賣了換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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