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白先生和買認購券天剛蒙蒙亮的時候，碼頭已經恢復平靜了。
漁船進進出出，海鷗停在木樁上梳理羽毛，昨夜的動靜好像從沒發生過。
一個戴著眼鏡的高瘦青年從五號倉庫側麵的小門裡出來，低著頭，快步走向碼頭最東邊。
他穿著一件灰藍色工裝外套，帽簷壓得很低，手裡拎著個黑色帆布袋，跟那些早起上工的碼頭工人沒什麼兩樣。
東邊泊著一艘舊漁船，船頭坐著個老漁民，蹲在那兒修漁網，手指粗黑，動作慢吞吞的。
高瘦青年跳上船，老漁民頭也沒擡，手裡的梭子繼續穿線。“白先生。”
“走。”高瘦青年把帆布袋扔進船艙，在船尾坐下。
老漁民把漁網收起來，起身撐了一竿子，漁船晃晃悠悠離了岸。
海風迎麵撲過來，帶著鹹腥味兒，岸上的廠房、吊塔、倉庫一點一點變小，最後縮成灰濛濛的一團影子。
老漁民把船開出去二裡地，確認四周海麵上沒有其他船，才放下槳，從船艙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給白先生。
白先生接了，叼在嘴裡，低頭點煙的時候擡手扶了扶眼鏡。
鏡片後麵的眼睛是冷的，跟那張文縐縐的臉對不上號。
“昨晚老周被拿了。”
老漁民蹲在船頭，自己也點了一根，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那姓賀的小子呢？”
“一塊兒進去了。”
白先生把煙灰彈進海裡，“老周嘴巴嚴，一時半會兒吐不出東西，但時間長了不好說。”
老漁民沒接話，又吸了一口煙。
白先生接著說：“鴉渡那邊不能再留了。老周知道她和鴉渡的聯繫，萬一扛不住，咱們就危險了。”
“鴉渡的位置重要。”
老漁民皺了皺眉，“她在京大待了那麼多年，多少情報從她手裡過。”
“重要也得舍。”
白先生語氣淡淡的，“老周被抓是意外，但這個意外已經足夠把火引到鴉渡身上。
她要是暴露了，順著她往上查，遲早查到你我頭上。”
老漁民沉默了一會兒，把煙頭扔進水裡。
“行，那就斷。她那邊……是你去處理還是我來？”
“不用處理。”
白先生把眼鏡摘下來，用衣角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
“她不會坐以待斃，她自己會處理自己。
我交代過她，一旦出事，先滅口再滅己。
她比誰都清楚，落到那些人手裡是什麼下場。”
老漁民看了他一眼：“那接下來呢？老周這條線斷了，鴉渡也沒了，咱們在京城的人手摺了大半。”
“先換地方。”
白先生把煙頭掐滅在船幫上，“京城那邊先停一停，轉到滬市去。
棲日那邊我已經聯繫過了，他在滬市有路子，咱們換個身份重新搭台。”
“幹什麼？”
白先生嘴角抽動了一下，露出個陰狠的表情。
“幹什麼都行，搞個大動靜，讓那些人忙起來，咱們才有空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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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漁民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漁船在海麵上漂了一會兒，白先生站起來，從船艙裡摸出一件乾淨的襯衫換上，又把那身工裝外套疊好塞進帆布袋裡。
等船靠了岸，他已經換了副樣子。
滬市。
晚上八點多，火車晃晃悠悠進了滬市站。
林蒔悅背著帆布包出了站，站在廣場上深吸一口帶著煤煙味的空氣，擡手攔了輛三輪車。
三輪車夫是個精瘦的中年人，裹著件軍大衣，問她去哪兒，她想了想，報了條路名，那是她上輩子聽人說起過的證券公司舊址。
“師傅，那附近的旅館有嗎？乾淨點的。”
“有有有，往前走兩條街有家招待所，新開的，住著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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