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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舢板往西南方向駛了小半天，海麵上的礁石越來越密，水流從深藍變成了淺灰，船底不時擦過暗礁的棱角，發出沉悶的摩擦聲。侯紫靠在船舷上，借勢經攤在膝頭，書頁還在微微發燙。風變後期的突破是在那座被石甲蟹當成巢穴的礁石內部被逼出來的，無數裂縫灌進來的海風互相衝撞，互相反彈，形成極複雜的風網，他在那裡領悟了“風不是單向的，風是網”。但出了那座礁石，風渦還能不能用，能用到什麼程度，他得試。
他張開手掌，海風從指縫間流過。海風他太熟了，最近借得太頻繁了，單向、穩定、從北往南推，和礁石內部那種被裂縫切割得七零八落的亂流完全不同。他把借勢經合上，站起來走到船頭，五指張開對著海麵。風刃在指尖成形，極薄極銳，和風變中境時凝聚的沒什麼兩樣，但更穩更快更省力，以前凝聚一道風刃需要全神貫注，現在念頭一動風刃就到了指尖。他手腕一翻，風刃從一道分成三道，同時射向海麵上三個不同的浮標，浮標被齊齊切斷，在海浪裡翻了個跟頭。接著三道風刃又在空中重新聚合，化為一道極細的劍風，順著他的手指劃過船舷，在木板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切痕。
風針也能用，速度比中境時快了不少，但風渦不行。他最多隻能在掌心攪出一個拳頭大的氣旋，轉幾圈就散，和礁石內部那種能困住石甲蟹的風渦完全不能比。他試了好幾次，每次氣旋都在掌心轉幾圈就散，和海麵上穩定單向的海風根本攪不出亂流。他收回手，手指在袖子裡搓了一下。
風變後期是“將風勢化為自身之勢”，但這個“成為風”是有條件的。在開闊海麵上，沒有多風口地形的加持，他隻能發揮風變後期的部分實力：風刃更利、速度更快、感知範圍更大，能同時操控多股氣流攻向不同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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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要困住築基級別的對手，還是得回到礁石內部那種多風口環境，或者找一處風口夠多的地方，或許黑風坳可以，深海裂隙區也可以，這片暗礁區裡被海蝕掏空的礁石內部也行。
風變後期的全部實力不是不能用，是得在特定的地形條件下才能完全發揮出來。他心裡有了底，從懷裡摸出炭筆頭，在借勢經空白處歪歪扭扭寫下兩行字：“風隨意動，勢由心生。”書頁發燙，風變後期的痕紋在紙麵上緩緩穩定下來，像被風吹散的墨跡慢慢收攏，然後在向第三頁延伸了過去。
舢板繼續往西南駛去。老洪在船尾掌舵，把煙杆叼在嘴裡，煙鍋早滅了，他就叼著過乾癮。獸皮海圖上標注的第二處礦脈在淺海區，水淺礁多，不適合大船航行，但舢板剛好能過。他把船停在一處避風的礁石灣裡，放下船錨，兩人一起下水。
礦脈比第一處小得多，礦道入口直接敞著，沒有被海藻封住。侯紫用風網掃了一遍，沒有異常。兩人順著礦道摸進去，石壁上嵌的碎星石以下品為主，偶爾能看到中品芯料嵌在礦脈深處，泛著極淡的熒光。礦道也不深，隻延伸了幾丈就到頭。兩人動手開采，侯紫用劍風從石壁上切下原礦，劍風極細極銳，貼著礦脈邊緣切進去，原礦整整齊齊地剝落，碎屑極少。老洪用鐵釺撬鬆碎石，把原礦一塊塊搬到筐裡。采了約莫半個時辰，把礦道裡能采的原礦全采了，裝了滿滿一筐。
回到舢板上清點：下品原礦大半筐，中品芯料兩塊，按四海商行收購價能換幾十顆下品靈石。不算多，但夠兩人分，也夠舢板補給跑下一趟。老洪把礦石用舊漁網裹好塞進船艙底下，又把船舷上擦掉的那塊木板補了塊油布。
舢板往回走。天色剛過正午，海麵上起了薄霧。老洪一邊掌舵一邊跟侯紫商量下次出海要備足乾糧和淡水，第三處礦脈在外海深處，獸皮海圖上標注的位置偏離了所有采珠船的常規航線，來回至少需要好幾天。正說著，老洪忽然壓低聲音說了句“有船”。
侯紫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薄霧中隱約能看到一艘巡查船的輪廓，船身上刻著辟水符文，在霧中泛著極淡的靈光。甲板上隱約能看到幾個穿黑袍的身影，雲霄閣的製式黑袍，袖口雲紋在霧中泛著冷光。老洪把舵往左一打，舢板悄無聲息地滑進一片礁石之間的窄縫，頭頂的礁石遮住了大半條船。
巡查船沒有發現他們。侯紫從礁石縫隙裡往外看，眯起眼，數了數甲板上的人影。他不敢放出風網去感知，築基後期修士的神識覆蓋範圍比他的風網大得多，一旦風絲觸碰到對方的神識邊緣，侯紫不敢肯定不被發現。
他隻能用肉眼隔著海霧看。甲板上至少有五個修士，領頭的站在船頭，背著手，黑袍在海風中獵獵作響，腰間掛著一把沒有出鞘的長劍，劍鞘上刻著雲霄閣的雲紋。其餘幾個在甲板上走動，有人在調整船帆，有人在船舷邊瞭望。巡查船的航向很明確，不是朝楓萊島去的，也不是往坊市方向來的，而是直直往無邊海外海深處駛去。
那個方向，他記得很清楚，老洪講過，是妖修玄老的地盤。
侯紫想著，老洪剛好看過來，點了點頭，嘴張著，無聲的說是去妖修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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