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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舢板靠岸時天色剛近黃昏。老洪把船拴在碼頭石墩上，侯紫蹲在船舷邊，一眼掃過去就知道不對勁。碼頭上的散修比平時少了很多，幾個常年在碼頭蹲活的搬運工都不在，石墩旁本該擺滿的漁網筐也被清到了棧橋另一邊，整個碼頭空出了一大片不自然的空地。取而代之的是三撥人。
兩個穿著楓萊島護衛服的修士站在棧橋口，腰間掛著短刀。其中一個偏頭對另一個說了句什麼，然後朝舢板走過來，腳步不快但踩得很穩，靴底落在石板上沒有一絲猶豫。“侯兄弟。”開口的那個拱了拱手，態度不算凶，但語氣裡沒有商量的餘地，“我們島主請你走一趟，有點事想跟你聊聊。”
碼頭石墩子旁站著另一個修士，穿灰布短衫，袖口繡著海老會的巡字紋，腰間掛一枚銅質令牌。巡邏隊的輪值修士，築基初期。他身後還跟著兩個煉氣期的巡丁，手裡各提著一盞螢石燈，燈芯還沒點亮。巡邏隊沒有朝舢板走過來，隻是站在石墩子旁，明顯是在等，等楓萊島先開口，也等侯紫的反應。
還有一撥沒有直接露麵。碼頭上散修堆裡混著兩個穿便服的修士，衣袍上沒有雲霄閣的標記，但侯紫的風網能感覺到雲霄閣一類的功法。兩人靠在碼頭邊一艘破船的船舷上假裝閒聊，目光卻時不時掃過舢板，掃過侯紫的臉。
三撥人都在等他。楓萊島在明處堵人，巡邏隊在旁邊監視，雲霄閣在暗處觀察。侯紫手指在袖子裡搓了一下，碼頭越公開他越安全，這些人都不能先動手，誰先動手其他兩方就會拿坊市規矩說事。
老洪把煙杆往船舷上磕了磕，蹲在船尾沒出聲，眼睛看著侯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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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萊島的人走到舢板前，擋在棧橋上，擺出請的姿態。侯紫站在舢板上沒下船，第一句話卻不是對楓萊島的人說，而是朝著巡邏隊的方向。
“巡邏隊正好在。我有事要報。”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壓得很穩，在空曠的碼頭上傳得清清楚楚，“上次在碼頭上，楓萊島的光頭勒索洪老，砸了洪老的漁網，我是自衛。”
他把自己擺在了主動報備的位置上。不是被人堵住審問，而是他主動向巡邏隊陳述情況。巡邏隊來碼頭十有八九就是為了碼頭上那場架，他先認了，省得對方問。
巡邏隊的修士果然接了話。他說碼頭打架的事海老會已經知道了，正要傳喚雙方當事人，既然碰上，那就一起去海老會走一趟。
楓萊島的人臉色微變，說他們先來的，島主有事要問侯紫，巡邏隊要傳喚也得有個先來後到。
巡邏隊說坊市治安事件優先於各島私事，在公共區域打架，按規矩先由巡邏隊處理。
兩人爭了幾句，誰也不敢先動手，隻能拿規矩壓對方，誰也壓不住誰。
侯紫趁兩人在爭，從舢板上跳下來，走到巡邏隊修士麵前，態度擺得極低。“既然巡邏隊要傳喚，我配合。不過我今天剛出海回來，船上還有貨要先送去商行，能不能讓我先把貨交了，貨交完我自己去海老會報到。”
他不是在請求，是在給所有人一個台階。楓萊島的人攔不住巡邏隊的傳喚，巡邏隊也不能攔著散修去商行交易，商行的規矩在碼頭是鐵律。兩個理由加在一起，沒人攔得住。
他轉頭對楓萊島的人說了句：“楓萊真人的事，等我從海老會出來再說。”語氣客氣，話卻不軟，沒說去也沒說不去，隻說“再說”。
楓萊島的人憋了一口氣但沒處發，巡邏隊在前麵擋著，坊市規矩在後麵撐著，他們隻能眼睜睜看著侯紫和老洪從船艙裡把那筐舊漁網裹著的碎星石礦抬出來，朝四海商行走去。
走在碼頭上，風網感知到那兩個雲霄閣修士的目光一直追著他的後背，從脖頸到後腰，像兩把沒出鞘的刀。侯紫沒有回頭，他知道他們不敢在坊市裡動手。
四海商行一樓散櫃還亮著燈，鋪子裡隻有幾個散修在櫃台前挑丹藥，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極淡的朱砂味。侯紫和老洪抬著舊漁網裹著的碎星石礦進了門，往散櫃上一放，漁網打開，大半筐下品原礦，兩塊拳頭大的中品芯料，碎星石特有的銀藍色熒光在燈下亮得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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