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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紫起身時天已經亮透了。石屋牆上那道裂縫漏進來的晨光正好打在他臉上，他抬手擋了一下，手背碰到一團涼絲絲的東西。抬頭一看，屋頂上趴著那隻蜘蛛，斷了兩條腿，用蛛絲補了幾根歪歪扭扭的假肢，正把一小截竹管往屋頂裂縫裡塞。
“你什麼時候來的？”侯紫坐起來。
“剛來。”蜘蛛把竹管塞好，從屋頂爬下來，假肢點在石壁上發出極輕的噠噠聲，“昨晚回去把消息報了。玄老讓我帶話：多謝，改日麵謝。”
“就這些？”
“珠子的事他沒多問。”蜘蛛頓了頓，“他說等你下次出海，請到外海一敘。地方你定，他來找你。”
侯紫點了點頭。蜘蛛也不多留，順著牆縫爬出石屋，假肢在門框上磕了一下，差點絆倒，但它沒回頭，很快消失在晨光裡。侯紫把三寸小劍在靴筒裡按了按。話遞到了，人情賣出去了，珠子的事玄老沒有追問，也許蜘蛛已經替他轉達了，也許玄老隻是在等一個更合適的時機。等下次出海再說。
午後，侯紫去了四海商行。夥計認得他，直接引上二樓雅間。雅間不大，窗格上刻著隔音禁製，窗外能看到坊市中心水道，撐船的散修在窗下來來往往。茶桌後麵坐著錢四海，圓臉上掛著笑，手裡捏著一把紫砂壺，正在往兩隻茶杯裡斟茶。茶湯碧綠，熱氣裡帶著極淡的靈草香。桌上擺著一碟靈果，還有一本翻開的賬本。
“侯兄弟來了，坐。”錢四海把茶壺擱在茶盤上，朝他招手，“嘗嘗，碧濤島今年頭茬春茶，公孫冶送了我一小罐，平時舍不得喝。”
侯紫在他對麵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味清甜，入喉後有一股極細微的靈力在舌尖散開，和聚氣丹的味道有點像，但更柔更淡。他把茶杯放下，掃了一眼桌上那本翻開的賬本。賬本上密密麻麻記滿了數字，最上麵一行寫著“碎星石庫存”四個字，後麵跟著一個極小的“缺”字。
“昨天那筐礦，夥計驗了，下品原礦大半筐，中品芯料兩塊。”錢四海把賬本往前推了推，“報的價是散櫃價，但你這批礦品質不錯，我給你按長期供貨價算，多出來的靈石已經記在賬上了。下次來賣礦，直接扣。”
“錢掌櫃客氣。”侯紫把茶杯轉了一圈，“今天請我來，不隻是為了喝茶吧。”
“喝茶當然是為了喝茶。”錢四海笑得眼睛眯成兩條縫，“但也想跟侯兄弟談點正事。商行想請你代表出戰兩年後的海老會大比。”
他說完沒有急著往下說，而是又給侯紫斟了杯茶，動作不緊不慢。侯紫也沒急著接話，隻是把茶杯端起來在手裡慢慢轉著。錢四海見他沒說話，繼續往下說。
“條件我直說。每月固定靈石補貼，比采珠行會高三成。商行修煉丹藥按內部價供應。出戰期間所有符紙由商行提供。若打進前十拿下席位，額外再給一筆靈石，數目到時候再談。”他頓了頓，“條件是代表商行出戰。”
侯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為什麼選我？商行有錢，雇個厲害的煉氣期散修不難吧。”
“商會是雇得起，但在擂台上別人一眼就能看出修為，該防的防，該攻的攻。要奪得好名次不是那麼容易，畢竟參賽的都煉氣修士頂尖的，並沒有那麼大把握。你就不一樣了，沒靈力波動，而且戰力已經證實了的。這在擂台上是大優勢。對手感應不到你的起手和發力，防不勝防。”錢四海把茶壺擱下，看著侯紫，“商行有錢，但能打的人太貴，劃算的不多。侯兄弟是自己找上門的劃算人。”
劃算人。侯紫心裡笑了一下。他在散修之家被人叫過猴子、馬侯、凡人，到了無邊海被人叫過采珠的、碼頭打架的、侯兄弟，還是頭一回被人叫劃算人。
“我需要考慮。”他把茶杯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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