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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界碑城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座城都更大更繁華。街道寬得能並排走四輛馬車，兩旁店鋪林立，五界商會的金字招牌在陽光下晃得人睜不開眼。街上走的不僅有散修，還有穿著各宗門服飾的靈界修士。侯紫把死狼給的新令牌塞回懷裡，守城的兵隻掃了一眼就放行了，連問都沒問。
他按雷知彤留下的地址找到長霞峰在界碑城的產業，一座三層石樓，門口掛著長霞峰的劍紋旗。台階上空無一人，積了一層薄灰，大門緊閉。他問了隔壁店鋪的掌櫃，掌櫃說長霞峰的產業前陣子突然關了，原來守在這裡的弟子都撤走了，聽說是內部整頓。
侯紫在界碑城找了三天。他把整座城翻了個遍，客棧、茶館、碼頭、五界商會分會門口，所有散修可能蹲活的地方都找了，沒有沈君壁。長霞峰的石樓依舊大門緊閉，門上多了一張告示，寫的是鋪麵轉讓，落款是長霞峰產業管理處。
第三天傍晚，他在城西的運河邊看到一個橋洞。界碑城隻有這一條運河，河上有好幾座石橋，每座橋的橋洞下都蹲著人，全是城裡最底層的散修和乞丐，有的在啃冷饅頭，有的裹著破棉絮在睡覺，有的對著河水發呆。侯紫沿著河岸走了半條街，在最偏僻的那座石橋橋洞裡看到了一個人。
那人靠坐在橋洞最深處，膝蓋上攤著一本翻開的冊子，靈蘊硯台擱在腳邊，硯心乾了，裂了道細紋。身上的灰布短打還是離開散修之家時老崔給他做的那件，袖口磨破了，領口全是汙漬，不知道多久沒換過。他在碼頭蹲了三年，現在又蹲在橋洞裡，隻是這次沒有人需要他算賬了。
侯紫沒有立刻走過去。他在橋洞口站了片刻，風吹過來，帶著運河裡的水腥味和橋洞下特有的潮氣。沈君壁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手指在符紙上停了一瞬，但沒有抬頭。冊子翻開的那一頁是空白的，一個字都沒寫。
侯紫走到他麵前蹲下來。石橋的陰影落在兩人之間，運河的水在腳下嘩嘩響。沈君壁沒有抬頭，隻是看著自己攥著符紙的手，嘴唇動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話。
“雷知彤被帶回靈界了。她用自己換我不被長霞峰追殺。我是凡人，沒有靈根，連界門都靠近不了。”
他把攥在手裡的符紙遞給侯紫。全是半成品，符心畫到一半就斷了，每一張都斷在不同位置，像是在某個筆畫上突然失去了力氣。
“我試過畫傳送符。畫不出來。符心還在，但夠不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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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紫接過那疊半成品符紙，一張一張翻看。符心的起筆都穩，斷的地方各不相同，有的斷在第一道轉折，有的斷在收筆前最後一寸，像是手伸出去夠什麼東西，夠到一半突然沒了力氣。他把符紙疊好放在沈君壁膝蓋上，從靴筒裡拔出三寸小劍，擱在自己膝頭。橋洞裡很安靜，隻有運河水在腳下嘩嘩響。
“我在安全屋看到了兩座墓碑。”
沈君壁的手指在冊子上停住了。
“老獵妖人和孫墨。黑貓和角蜥不在洞裡，所有東西都收拾得整整齊齊，不像是被追殺，更像是主動撤離。黑貓還活著，如果死了，墓碑不會隻有兩座。角蜥也還活著，如果角蜥死了，黑貓不會走。”侯紫的聲音不大，每個字都壓得很穩，“但我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墓碑上沒有答案，洞裡也沒有。”
沈君壁沒有抬頭，但他握著符紙的手指開始微微發顫。老獵妖人是他在安全屋養傷時每天給他換藥的人，孫墨是幫過他的人，黑貓和角蜥是他並肩作戰過的同伴。他的嘴唇動了幾下，沒有發出聲音。失去雷知彤不是他唯一在承受的事，安全屋已經空了，等他回去的人不在了，跟他一起從散修之家逃出來的人下落不明。他一直蹲在這個橋洞裡，連回去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老獵妖人死前說了什麼？”沈君壁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不知道。墓碑上的刻痕是新的，黑貓的短刀鑿的。黑貓在墓碑上刻字的時候一定咬著牙，下刀的手抖都不抖。”
沈君壁閉上眼睛。他想起老獵妖人靠在安全屋的石床上，乾裂的嘴唇動一下，沙啞地說“你們走，我和老槐頭留下來”。那時候老獵妖人已經癱了三年，為了兒子還能殺人。現在他死了，黑貓在墓碑上刻字的時候他不在場。
“黑貓他們去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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