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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池的水冷得像是從極寒的地底抽上來的，沈君壁單膝跪在池水裡，渾身經脈像是被雷火同時擊中。第一道雷電從穹頂劈下來時他沒有躲。躲什麼，他在幻境裡已經躲夠了。
靈蘊硯在掌心微微發燙。他把硯台攥得更緊了些，指節抵在硯心那道裂痕上，和之前在石殿裡畫符時一模一樣的姿勢。第二道雷電緊跟著劈下來，比第一道更強更烈更快更暴，他整個人被劈得往前一傾，膝蓋在池底的石板上磕出一聲悶響，嘴角溢出一絲血，滴在池麵上，被池底湧上來的雷光吞得乾乾淨淨。
他沒有鬆開硯台。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雷電一道接一道劈下來，每一道都更強更烈更快更暴。渾身上下的經脈被劈開又愈合，再劈開再愈合。疼。疼得他想喊出聲，但他咬著牙把喊聲咽了回去。他在碼頭蹲了三年，每天晚上在枕頭底下藏一疊畫廢的符紙，不知道為什麼要畫，隻知道不畫就撐不下去。那時候也疼，但那種疼是悶的，是壓在胸口上說不出來的悶。現在這種疼是烈的，是雷電劈開經脈時每一寸皮膚都在灼燒的烈。
池水極寒，但他體內極燙極燥。那是他壓了太久的恨。
他想起韓文淵。韓文淵在拍賣會上打量他的那個眼神，商人特有的和善微笑，嘴角微微上揚，眼睛裡卻全是算計。那時候他還叫韓弼時，化名，假身份，躲在碼頭賬房裡畫符，以為自己藏得夠深。但韓文淵早就知道他是誰。沈家最後一個活人。韓文淵不殺他，不是因為仁慈，是因為他還有價值，沈家祖傳的煉符手法，上古符修的血脈傳承，都是可以榨出靈石的東西。他的價值就是被榨乾之後像垃圾一樣丟掉。
雷電劈在背上，他把這股恨壓進經脈裡，讓雷靈力裹著它往丹田深處衝。
他想起雷知彤。秘境石殿裡她把斷裂的劍符遞給他時，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想笑又憋住了。那是他這輩子第一次被溫暖到了，一個值得她把劍符遞過來的人。後來在界碑城石樓門口她被兩個長霞峰長老架著胳膊往外拖，回頭看他最後一眼。那一眼裡沒有淚，沒有恨，隻有一種安靜到讓人發慌的沉默。她用自己換他不被長霞峰追殺。他欠她一條命，現在還不了，但他記得她回頭看他時的眼神。總有一天他會去長霞峰接她，誰攔他，他就殺誰。
他把這股恨壓進符心裡，讓雷靈力裹著它往硯台深處衝。
他想起老獵妖人。安全屋的石床上，老獵妖人乾裂的嘴唇動了一下，沙啞地說“你們走，我和老槐頭留下來”。那時候老獵妖人已經癱了三年，為了兒子還能殺人。後來他死了。黑貓用短刀在石板上刻墓碑，下刀的手極穩，抖都不抖。他欠老獵妖人一炷香，欠黑貓一頓酒，欠雷知彤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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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老獵妖人死的時候沈君壁並不在，他早就在界碑城，可是他下意識認為老獵妖人的死是因為他離開造成的，心裡一直有著刺。
這些債他一直壓著，不敢想，不敢碰，用符心封住所有不該有的情緒。在散修之家被韓文淵盯著的時候，在界碑城橋洞裡差點崩潰的時候，在黑風坳算引爆符時機的時候，他從來不讓這些情緒冒頭。符師的手要穩，不穩就畫不出符，他必須穩。
他想到了侯紫，每次不穩他就想到了侯紫，那個天塌下來永遠當被蓋的侯紫，好像隻要他在就沒有什麼事是不可能的。
但雷池不讓他穩。
雷電劈開的不隻是他的經脈，是他用符心封了太久太久的那道堤壩。堤壩裂了，刻骨的恨從裂口裡湧出來，順著經脈湧入靈蘊硯，順著硯台湧入雷電，順著雷電湧入整座雷池。他看到池底深處的雷光變了，不再隻是上古符修留下的禁製雷靈力，而是被他的恨染成了更暴更烈更瘋狂的青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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