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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安城的春風剛剛吹綠了西湖邊的柳樹，貢院外的長街上就已經擠滿了從四麵八方趕來的舉子。他們有的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儒衫，有的裹著半舊的棉袍，背著書箱，三三兩兩地聚在貢院門口，等待著那扇決定命運的大門打開。
這是三年一度的會試。全國各地的舉人，經過州府的層層選拔，最終彙聚到臨安，爭奪那寥寥數百個進士名額。
人群中，一個穿著打了補丁的青衫的年輕人格外顯眼。他約莫二十五六歲年紀，麵容清瘦，顴骨突出，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仿佛能刺穿這世間的迷霧。他叫陳亮，字同甫，婺州永康人。家境貧寒，父親早逝，母親多病，全靠他替人抄書、算賬維持生計。為了這一次會試，他已經準備了整整十年。
十年間，他抄完了《四書》《五經》，背熟了三百多篇策論，寫廢了十幾支毛筆。為了湊足進京的路費，他借遍了所有能借的親戚，最後還當掉了母親陪嫁的一支銀簪。
可他並不覺得苦。
因為在他的心中，始終燃燒著一團火——那團火，叫做“改變命運”。
他望著貢院大門上那塊鐫刻著“為國求賢”四個大字的匾額，心中默念著自己十八歲時寫下的句子：“夫天下之事，苟有利於國家，雖死生以之。”這是他少年時讀《孟子》時寫下的批注，如今想來，仍覺熱血沸騰。他自幼便胸懷大誌，十九歲時就寫出了一部《酌古論》，縱論曆代興亡得失，自信滿滿地帶著這部兵書去拜見了金華知州周葵，被周葵讚為奇才，請為上客。
而今，他終於站在這座決定天下士子命運的大門前。他知道，這一次殿試，不僅關乎他個人的前程，更關乎這個國家的未來。
會試放榜後，陳亮的名字赫然列在其中。他得以參加最後一道關卡——殿試，由皇帝親自主持。
這一天，臨安皇宮的大慶殿內外，氣氛格外肅穆。兩百多名通過會試的貢士，身穿統一的青色儒衫，按照名次魚貫而入，在大殿內站成整齊的隊列。
他們低著頭，屏著呼吸，等待著禦座上的那個男人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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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慣例，殿試的題目是由翰林學士擬定的，通常是從《四書》《五經》中摘取一句，讓考生們圍繞這句話寫一篇策論。但這一次，當內侍展開聖旨，念出題目的時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題目隻有七個字——“論富國強兵之道”。
這不是什麼新鮮的題目。曆朝曆代都有無數人寫過這個話題。真正讓人震驚的，是皇帝接下來的那句話。
那個坐在禦座上的男人，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補充道：“朕就直說了吧。你們都是讀過書的人，給朕說說——為啥大宋，打不過金國？”
殿內一片死寂。
兩百多名貢士，全都低著頭，沒有人敢說話。這個問題太敏感了。紹興和議剛剛簽署不久，朝廷上下都還在小心翼翼地維持著與金國的“和平”，誰敢公然議論大宋為什麼打不過金國？這要是傳到秦丞相耳朵裡，隻怕還沒等到放榜，人頭就先落地了。
朱重八等了半天，見沒人說話，也不著急。他請輕拍了一下龍案上的奏章，語氣帶了點玩味：“怎麼？還是沒人知道？沒人敢說？”
終於，一個年近五十的老貢士鼓起勇氣，出列答道：“陛下，臣以為，我大宋打不過金國，是因為時運不濟。金國崛起於北方，兵強馬壯，而我大宋立國未久，百廢待興，故而……”
他頓了頓，又引了一句詩：“臣嘗讀杜工部《蜀相》詩雲：‘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此乃天意使然，非人力所能強求也。”
“時運不濟？”朱重八打斷他的話，“你的意思是，咱們運氣不好？那嶽元帥在郾城大破金軍，也是運氣？韓世忠在黃天蕩圍困金兀術，也是運氣？”
那老貢士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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