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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上的事以最快的速度傳遍了臨安城的大街小巷。
茶館裡、酒樓裡、街頭的布告欄前，到處都是議論的聲音。有人拍手叫好，說皇帝終於開竅了；也有人搖頭歎息，說“斯文掃地”“聖道淪喪”。
而在臨安城東那座氣勢恢宏的宰相府邸裡，秦檜正坐在書房裡，聽一個門生彙報殿試的情況。
聽完之後，他沉默了很久。
“陳亮……”他慢慢念著這個名字，眉頭微微皺起，“這個人，你們聽說過嗎？”
幾個幕僚麵麵相覷，都搖了搖頭。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寒門子弟，被皇帝當著滿朝文武的麵欽點為狀元——有意思。”秦檜放下茶盞，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查一下他的底細。我要知道，他跟誰有過往來，讀過什麼書，寫過什麼文章。”
“相爺，您的意思是……”一個幕僚試探著問。
“皇帝這是在立威。”秦檜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皇宮的方向，“他要用一個寒門子弟，告訴天下人——他趙構，要改天換地了。可他忘了一件事。”他轉過身來，目光陰冷，“這天下，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的。”
當天晚上，秦檜召集了幾個心腹的禦史，在密室裡商議了整整一個時辰。第二天一早，一封彈劾的奏折就擺在了朱重八的案頭。
彈劾的矛頭，直指陳亮。
奏折中說，陳亮“出身微賤，言行狂悖”“妄議朝政，詆毀朝廷”“所論荒謬，不足為訓”。最後，彈劾者還意味深長地加了一句：“陛下擢拔此等狂妄之徒，恐非社稷之福。”
朱重八看完奏折，笑了。
他把奏折扔在案上，對張成說：“去查查，寫這個折子的人，跟秦檜是什麼關係。”
不一會兒，張成回來了，低聲道：“官家，寫折子的王禦史，是秦相的門生。”
“果然。”朱重八站起身來，踱到窗前，“秦檜這是讓朕知道，他在朝中還有人，他還能跟朕扳手腕。好啊，朕就陪他玩玩。”
他轉身回到案前，提起筆，在那封彈劾奏折的末尾，批了四個字：“永不敘用。”
然後他又寫了一道手詔：“禦史王某，妄議朝政，誣陷忠良，著即削職為民，流放三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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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旨傳下，王府上下雞飛狗跳一陣後，陷入了沉寂，偌大的王府隻剩下殘垣斷壁，全府二百八十多口在全城百姓目瞪口呆的觀望下哀嚎著被帶上枷鎖押解出了城門。
消息傳出，朝野震動。所有人都明白了一個事實——皇帝這是鐵了心要護著那個叫陳亮的寒門書生，誰要是敢動他，就是跟皇帝過不去。
秦檜的人雖然暫時收了手，但來自士林的非議，卻並沒有停止。
陳亮被欽點為狀元的消息傳回他的家鄉婺州時，整個永康縣都轟動了。他的老母親聽到這個消息，當場就哭了出來——十年的苦熬，終於有了回報。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為陳亮高興。
在臨安城的一些文人雅集上，有人陰陽怪氣地說：“一個替人抄書的窮酸，也能中狀元？這狀元也太不值錢了。”
也有人酸溜溜地議論：“皇帝這是怎麼了？放著那麼多飽讀詩書的世家子弟不用，偏偏要提拔一個鄉下來的泥腿子。”
更有甚者，開始暗中散布謠言，說陳亮“品行不端”“剽竊他人文章”，企圖抹黑他的名聲。陳亮住在臨安城南一座破舊的小客棧裡，每天都有不懷好意的人上門“拜訪”，名義上是“祝賀”，實際上是想從他嘴裡套出一些對皇帝不敬的話。
陳亮沒有被這些風言風語打倒。
他把自己關在客棧裡，每天讀書習字，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他想起自己少年時寫下的句子：“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與其碌碌無為，不如轟轟烈烈。”他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很微妙——皇帝破格提拔了他，他就成了秦檜的眼中釘。如果他不小心被人抓住了把柄，不僅自己會倒黴，還會連累那個信任他的皇帝。
夜幕降臨，他獨坐窗前，望著遠處皇宮的燈火，默默吟誦起自己新填的一闋詞：
“碧幕霞綃一縷紅。槐枝啼宿鳥，冷煙濃。小樓愁倚畫闌東。黃昏月，一笛碧雲風。往事已成空。夢魂飛不到，楚王宮。翠綃和淚暗偷封。江南闊，無處覓征鴻。”
這闋《小重山》寫儘了他此刻的心境——滿腔報國之情，卻無處訴說；一腔熱血，卻不知能否換來一個清明的天下。但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他必須走下去，為了母親，為了家鄉，更為了這個積弱已久、卻依然讓他深愛著的大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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