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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平的冬夜，大雪紛飛。
燕王府深處的一間密室裡，火盆燒得正旺。炭火通紅，偶爾迸出幾點火星，發出輕微的“劈啪”聲。窗外是呼嘯的北風，窗內卻靜得可怕。
朱棣坐在火盆旁，手裡捏著一封書信。信紙已經被他攥得皺巴巴的，邊緣微微發黃——那是朝廷發來的密旨，上麵寫著削周王爵位、廢為庶人的決定。周王朱橚，是他的同母兄弟，和他從小一起長大，一起讀書，一起習武。如今，被自己的侄子廢了。
火盆裡的火焰跳動著，將朱棣的臉映得忽明忽暗。那張臉上看不出喜怒，隻有一種深沉的、像是結了冰的平靜。
他的對麵，坐著一個僧人。
那僧人穿著灰色僧袍，麵容清瘦，雙眼卻異常明亮，像是兩盞在黑暗中燃燒的燈。他叫姚廣孝，法名道衍——朱棣最信任的謀士，一個以和尚身份隱藏在王府中的野心家。
“殿下，”姚廣孝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像是隨口說出一件無關緊要的事，“臣觀天象，殿下有天子之命。”
朱棣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大師，這種話不能亂說。”
姚廣孝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讓人說不清的篤定：“殿下，臣不說虛言。臣夜觀天象，燕地有紫氣東來，此乃帝王之兆。殿下若不起兵，恐辜負了上天的美意。”
朱棣沒有說話。他將手中的信紙展開，又看了一遍——那上麵每一個字都像是刀子，割在他的心上。
周王被廢了。湘王自焚了。齊王、代王、岷王也被廢了。接下來，就該輪到他了。
“朝廷已經動手了。”朱棣的聲音很低，“允炆那孩子，比他爹狠多了。”
姚廣孝道：“殿下，恕臣直言——建文帝不是狠，是蠢。他聽信讒言一個月之內連削五王，打草驚蛇，逼反諸王。若他先削殿下，再徐徐圖之，或許還有勝算。可他卻先撿軟柿子捏，給了殿下準備的時間。”
朱棣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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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朱允炆小時候的樣子——那孩子白白淨淨的，說話細聲細氣，總是跟在他身後喊“四叔”。他教過朱允炆騎馬，帶他看過北平的雪。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他會和這個孩子兵戎相見。
“可是……”朱棣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是我侄兒。我父皇把江山交給他，我若反他，天下人會怎麼說我？”
姚廣孝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紛紛揚揚的大雪：“殿下，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當年唐太宗李世民殺兄逼父，不也開創了貞觀盛世嗎？曆史記住的，是勝利者的功業，不是失敗者的委屈。”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殿下若不起兵，朝廷也不會放過殿下。周王的下場，就是殿下的前車之鑒。”
火盆裡的炭火發出一聲脆響，像是某種決斷的回音。
朱棣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頭，看著手中的信紙——那張紙上寫著別人的命運，也寫著自己的命運。他知道，姚廣孝說得對。他若不反，等待他的隻有死路一條。他若反，或許還能搏出一個未來。
“那就反吧。”朱棣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被窗外的風聲淹沒。他手中的信紙緩緩靠近火盆的邊緣，火焰舔舐著紙張，紙張卷曲、變黑，最後化作灰燼，落在炭火中，發出一縷青煙。“那就反。”
然而，朱棣知道，光有決心是不夠的。他還需要時間——時間練兵，時間打造兵器，時間聯絡各地的舊部。北平城裡有朝廷的眼線，朝中有齊泰、黃子澄那樣的謀臣，隻要露出一點破綻，他的腦袋就會被送到南京。
於是，朱棣開始了一場驚世駭俗的表演——裝瘋。
建文元年，入夏以來，北平街頭多了一個瘋子。
那瘋子穿著破爛的衣裳，披頭散發，滿麵汙垢，在鬨市中大喊大叫，語無倫次。他見了店鋪就闖進去，搶了人家的酒壺就往嘴裡灌，喝完摔碎在地上，又去搶隔壁攤上的燒餅。攤主剛要阻攔，他便咧嘴一笑，口水和燒餅渣混在一起往下掉，嚇得攤主連退三步。
“瘋子！哪來的瘋子！”有人在喊。
“那不是燕王殿下嗎？”有人認出了那張臉——雖然臟了，雖然瘦了，但那眉眼，分明是鎮守北平二十年的燕王朱棣。
“燕王瘋了？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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