祐樘握著父親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聲說：“父皇，孫兒理解您。”
“理解？”朱見深的眼中滿是驚訝，“你……你不恨我？”
“孫兒恨過。”朱祐樘的聲音很平靜，“但孫兒後來想明白了——父皇也是人，也有軟弱的時候，也會犯錯。孫兒不能因為父皇的軟弱，就否定父皇的一切。”
他的目光溫和而堅定：“父皇給了孫兒生命。父皇在得知孫兒存在的那一刻，將孫兒抱置膝上，說‘我子也，類我’——那一刻，孫兒能感受到父皇心中的喜悅和愛。這就夠了。”
朱見深終於忍不住，一把抱住兒子，痛哭失聲。
朱重八站在一旁，看著這對父子相擁而泣，心中感慨萬千。他轉身望向遠方，目光穿透祥雲，看到了人間的大明江山——那個朱祐樘用生命守護的王朝。
他忽然開口問道：“祐樘，你還有什麼遺憾嗎？”
朱祐樘從父親的懷抱中抬起頭，沉默了片刻，輕聲道：“孫兒最大的遺憾——是沒有教導好太子厚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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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苦澀：“孫兒在位十八年，每天忙於政務，陪伴太子的時間太少。孫兒以為，隻要給他留下一個清明的朝堂、一批賢能的臣子，他就能順利治理江山。但孫兒錯了。”
“太子聰慧過人，卻頑劣成性。孫兒在世時，他尚且有所收斂；孫兒走後，他便徹底放飛了自我。”朱祐樘的眼中閃過一絲擔憂，“孫兒聽說，他整日在豹房中嬉戲玩樂，寵信宦官劉瑾，荒廢朝政。”
朱重八的臉色一沉：“這個不肖子孫！”
“皇爺爺，”朱祐樘連忙說道，“太子尚年幼，或許再過幾年就能明白事理。孫兒臨終前叮囑大臣們好好輔佐他，相信他們不會辜負孫兒的托付。”
朱重八哼了一聲：“但願如此。若是他也跟他爺爺一樣不著調，咱非得從太廟裡衝出去揍他一頓不可。”
朱見深在一旁聽到這話，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卻又不敢反駁。
朱允炆適時地岔開話題：“祐樘堂弟，我聽說你一生隻娶了張皇後一人？”
朱祐樘點了點頭，臉上浮起一絲溫柔的笑意：“是的。孫兒與皇後雖是指婚，但成婚之後，相敬如賓，感情甚篤。皇後生性活潑，常與孫兒談笑，為孫兒排解政事的煩憂。孫兒生病時，她衣不解帶地守在床邊；孫兒心情不好時，她便講些趣事逗孫兒開心。”
“大臣們多次上書，要求孫兒選妃以廣子嗣。”朱祐樘搖了搖頭，“但孫兒都拒絕了。孫兒在冷宮中長大，見慣了後宮的勾心鬥角、爭風吃醋。孫兒不願讓更多的女子陷入後宮的傾軋之中。一個人，一顆心，一生一世，足夠了。”
朱棣在一旁插口道：“你這樣做，不怕大臣們說你專寵一人，有損聖德嗎？”
朱祐樘微微一笑：“成祖爺爺，孫兒以為，帝王之德，不在於納多少妃嬪，而在於是否勤政愛民。孫兒以天下為己任，以百姓為念，難道就因為隻娶了一位皇後，就要被指責為失德嗎？”
朱棣被問得啞口無言，半晌才笑了起來：“好小子，有你的。”
朱允炆感歎道：“祐樘堂弟，你這樣的皇帝，幾百年才出一個。勤政、節儉、仁厚、專情——這四個詞，能做到一個就已經難得，你居然全都做到了。”
朱祐樘搖了搖頭，謙虛地說：“建文叔叔過獎了。孫兒隻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
夜幕緩緩降臨。太廟前點起了燈火，燭光在風中搖曳，將列祖列宗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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