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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重八的眼眶也有些發紅。他伸手拍了拍朱祐樘的肩膀，沒有說話。
“若非祖母周太後及時將我接到身邊撫養，孫兒恐怕也難以幸免。”朱祐樘的聲音恢複了平靜，“祖母居住在仁壽宮，她親自照料我，叮囑我遠離萬貴妃。有一次，萬貴妃召我去她的宮裡用餐，祖母告誡我：‘兒去，無食也。’我到了貴妃宮中，貴妃賜食，我說：‘已飽。’進羹，我問：‘疑有毒。’”
朱允炆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你當時才六歲？”
“六歲。”朱祐樘點了點頭，“從那以後，萬貴妃視我為眼中釘，屢次在父皇麵前進讒言，試圖廢黜我的太子之位。成化二十一年，萬貴妃及其黨羽日夜在父皇麵前說我的壞話，父皇被說動，萌生了易儲之意。”
“他敢！”朱重八怒道，轉頭眯了眯眼惡狠狠的瞪向朱見深，後者一個激靈，登時跪倒在地高呼恕罪。
“父皇召來司禮監太監懷恩，命他擬旨。懷恩堅決不從，以頭碰地，誓死不從。父皇大怒，將懷恩貶往鳳陽守陵。”朱祐樘的聲音不急不緩，仿佛在講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就在廢立之事即將塵埃落定時，泰山地區發生了連續七次強烈地震。欽天監上奏說：‘泰山震動，應在東宮身上，一定要得大喜才能化解。’”
“泰山是曆代帝王封禪之地，被視為江山社稷的象征。在古人看來，泰山地震是天象示警。”朱祐樘微微一笑，“父皇雖然寵愛萬貴妃，但也不敢違抗天意，最終打消了易儲的念頭。”
朱棣哼了一聲：“一場地震，保住了你的太子之位。”
“是的。”朱祐樘點了點頭，“這場地震，被後世史家稱為‘驚破易儲夢’的關鍵事件。冥冥之中，似乎真有天意。”
朱重八沉默了很久，忽然問道：“祐樘，你就沒有恨過嗎？”
朱祐樘微微一怔。
“恨你爹？恨萬貴妃？恨那些傷害過你的人？”朱重八的目光緊緊盯著他，“你有這個權力。別說你沒有想過。”
朱祐樘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皇爺爺，孫兒曾經也恨過。”
他的目光變得深遠：“母親死的時候，孫兒才六歲。雖然祖母一直護著我，但我知道——母親是被害死的。張敏也是被害死的。他們都是為了保護我而死。”
“孫兒也想過報仇。即位後，朝中也有大臣上疏，請求追究萬貴妃的罪行，查問母親過世時的真實狀況。禦史曹璘甚至請求削去萬貴妃的諡號。”朱祐樘的聲音很輕，“按照常理，殺母之仇不共戴天，孫兒完全有理由下令清算萬氏家族。”
“那你為什麼沒有？”朱重八問。
“因為孫兒想起了一句話。”朱祐樘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冤冤相報何時了’。孫兒若是清算萬氏家族，又能得到什麼呢？母親能活過來嗎？張敏能活過來嗎？那些死去的人，都不會活過來。孫兒能做的，隻有讓活著的人，活得更好。”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孫兒若去追究萬貴妃的罪責，便是違背了先帝的意願。父皇雖然懦弱，但他對萬貴妃的感情是真的。孫兒不願因為個人恩怨，去攪擾母親在天之靈的安寧。”
朱高熾忍不住讚了一聲：“好！這才是仁君的氣度！”
朱重八卻搖了搖頭，歎了口氣：“你太寬厚了。有時候，咱真希望你能狠一點。”
朱祐樘微微一笑：“皇爺爺，孫兒不是不會狠。孫兒隻是覺得，治理國家，不能靠仇恨，要靠仁政。孫兒登基之後，貶斥了方士李孜省、太監梁芳、外戚萬喜等佞幸之臣，罷免了內閣首輔萬安，遣散‘傳奉官’兩千餘人，革除法王、國師等封號——這些，孫兒做起來毫不手軟。”
“對壞人狠，對百姓好。”朱棣讚許地點了點頭，“這才是帝王之道。”
朱祐樘繼續說道：“孫兒大量起用正直賢能之士。王恕、馬文升、劉健、謝遷、李東陽、徐溥等賢臣相繼被提拔重用，形成了‘朝多君子’的良好局麵。史稱‘弘治君臣’。”
朱允炆插嘴道：“我也聽說了。你在位期間，堅持每日早朝，還重開了午朝和經筵侍講，開辟文華殿與內閣議政。朝鮮使臣說你‘雖風雪不廢朝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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