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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靖四十五年冬，太廟深處忽然飄進一股詭異的青煙。
那煙霧帶著濃鬱的硫磺味和焦糊的丹砂氣息，從殿門的縫隙中絲絲縷縷地鑽進來，在列祖列宗的牌位間繚繞盤旋，把整個太廟熏得像一座煉丹房。
朱重八正在打盹，忽然被一股嗆人的煙味熏醒。他猛地睜開眼，隻見眼前白茫茫一片，煙霧濃得連牌位都快看不清了。他劇烈地咳嗽起來，一邊咳嗽一邊拍著扶手站起來：“咳咳咳……這……這是怎麼回事？太廟失火了？”
朱棣也被嗆得直揉眼睛，揮著手驅散煙霧：“父皇，不是失火，這煙……像是從人間飄上來的。”
“從人間飄上來？”朱重八愣了愣，隨即勃然大怒，“誰在下麵燒鍋爐？！不知道上麵有人住嗎！”
朱允炆捏著鼻子，小聲道：“爺爺，好像……好像是厚熜那孩子在煉丹。”
“煉丹？！”朱重八瞪大了眼睛，“他在哪兒煉丹？怎麼煙都熏到太廟來了？”
朱瞻基歎了口氣，指著一個方向：“父皇，您忘了，這孩子自打住進西苑，就把那兒改造成了煉丹房，二十多年沒挪窩。那丹爐一天到晚燒著，據說用的都是上好的檀香和龍涎香，還有硫磺、朱砂……這煙大概是從西苑順著風水飄上來的。”
朱重八的臉一下子黑得比鍋底還難看：“二十多年？他二十多年沒上朝，就擱那兒燒鍋爐？”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朱瞻基無奈地攤了攤手。
朱重八深吸一口氣——又被煙嗆得連連咳嗽。他終於忍無可忍，一巴掌拍在案幾上，震得茶杯跳了起來：“走！咱倒要去看看，這兔崽子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金光一閃，朱重八帶著一眾祖宗降落在了西苑永壽宮的屋頂上。
眼前的景象讓他們瞠目結舌——原本清雅的皇家園林，如今變成了一座巨大的丹房。院子裡支著好幾座銅製的丹爐，爐火熊熊燃燒，爐頂冒出各色煙霧，有青的、白的、紫的，在空氣中交織纏繞，散發出刺鼻的氣味。幾十個道士穿著法衣，手持法器，正在丹爐前手舞足蹈，嘴裡念念有詞。
而永壽宮大殿內，一個穿著道袍、披散著頭發的中年男子正盤腿坐在蒲團上，閉目凝神，雙手結印，麵前擺著一排大大小小的丹藥瓶罐。他的身旁，一個須發皆白的老道士正在低聲講解著什麼。
那男子，正是當今天子——明世宗嘉靖皇帝朱厚熜。
朱重八看著這一幕，嘴角抽搐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話：“這是皇宮還是道觀？！”
就在這時，一道金光從人間射入太廟，帶來了一段畫麵。
畫麵中，北京城一間簡陋的宅院裡，一個身穿青色官袍、麵容清瘦的中年官員正在對妻子交代後事。他麵前擺放著一口薄皮棺材，沒有雕花，沒有漆飾，簡陋得不能再簡陋。
那官員正是海瑞。
“這口棺材，是我能留給你們唯一像樣的家當。”海瑞平靜地說，“我死後，你帶孩子們回海南老家，那裡的椰米還能糊口。”
妻子王氏淚如雨下：“夫君，你何苦……”
海瑞搖了搖頭：“百姓苦，社稷危，我食朝廷俸祿，豈能坐視不理？陛下沉迷修道，荒廢朝政，苛捐雜稅繁重，百姓流離失所。滿朝文武，無人敢言。若無人挺身而出，這大明的江山，怕是……”
他頓了頓，目光堅定：“我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若能以我一人之命，換陛下醒悟，換天下太平，縱使身首異處，亦無怨無悔。”
朱重八看著這一幕，雙眼放光，一拍大腿：“好！好一個海瑞！這才是咱大明的臣子！”
畫麵一轉，海瑞正在書房中奮筆疾書。燭光搖曳，映著他清瘦的身影，他時而伏案疾書，時而拍案而起。他寫下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子，直刺嘉靖皇帝的心臟：
“陛下之誤多矣，大端在修醮。修醮所以求長生也……陛下玄修多年矣，一無所得。至今日，左右奸人逆陛下玄修妄念，區區桃藥之長生，理之所無，而玄修之無益可知矣。”
他繼續寫道：“陛下則銳精未久，妄念牽之而去矣。反剛明而錯用之，謂長生可得，而一意玄修。富有四海不曰民之脂膏在是也，而侈興土木。二十餘年不視朝，綱紀馳矣……天下吏貪將弱，民不聊生，水旱時靡，盜賊滋熾。”
最後，他寫了一行最狠的話：“天下因即陛下改元之號而臆之曰：‘嘉靖者言家家皆淨而無財用也。’”
朱重八看到這裡，不禁拍案叫絕：“好一個‘嘉靖者，家家皆淨’！罵得好！罵得痛快！咱當年就該這麼罵那些不肖子孫！”
畫麵繼續展開。
天色未亮，海瑞起身了。他換上了一身洗得發白的官服，將《治安疏》鄭重地揣進懷裡，走出了房門。
小院裡，那口薄皮棺材已經被人抬了出來，放在院中央。晨光熹微，照在棺材上，泛著慘白的光。海瑞走到棺材前，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木板，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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