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軟，站都站不穩；有人哭爹喊娘，說什麼也不肯上城牆；還有人乾脆偷偷溜出城，去向李自成投降。
負責守衛彰義門的是太監曹化淳。他是崇禎最信任的太監之一，平日裡威風八麵，可此刻也嚇得麵如土色。他站在城樓上，看著城外密密麻麻的大順軍，手抖得連刀都握不住。
“陛下，”他對前來督戰的崇禎說，“城下……城下賊兵太多了，咱們……咱們守不住啊！”
崇禎的臉色鐵青，聲音冰冷：“守不住也得守。朕的江山，不能毀在朕的手裡。”
曹化淳不敢再說什麼，可心裡已經在打著自己的算盤。他悄悄派人出城，和李自成聯絡，商量著獻城投降的事。
三月十六日，崇禎最後一次在乾清宮召集百官。
這一天的朝會，來的人寥寥無幾。六部九卿的大員，隻來了不到一半。內閣首輔陳演稱病不來——他的病來得真是時候。次輔魏藻德倒是來了，可他站在殿上，一句話也不說，像一個木偶。
崇禎坐在龍椅上，目光掃過殿中稀稀拉拉的官員，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悲涼。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疲憊：“諸位愛卿，李自成的軍隊已經到了昌平。北京城……恐怕守不住了。”
他沒有說“諸位愛卿有何良策”，因為他知道，這些人已經拿不出任何良策了。
大殿中一片死寂。
崇禎繼續說道：“朕決定……禦駕親征。朕要和賊寇決一死戰。”
他的話說完，殿上竟然響起了幾聲低低的笑。
崇禎一愣：“你們笑什麼？”
一個官員站了出來，是兵科給事中光時亨。他拱了拱手，聲音中帶著幾分譏諷：“陛下禦駕親征？請問陛下，您拿什麼親征？京營的士兵，連飯都吃不飽；戰馬，早就殺光了；兵器，鏽得連刀都拔不出來。您這親征，是去送死嗎？”
崇禎的臉色變得慘白。
又有官員站了出來：“陛下，事到如今，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崇禎的聲音乾澀。
“不如……不如暫避鋒芒，南遷南京。南京還有一套朝廷班子，到了那裡，咱們還可以重整旗鼓……”
“南遷？”崇禎猛地站了起來，聲音中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苦澀，“你們讓朕南遷？朕若是南遷，天下人會怎麼看待朕？後世會怎麼評價朕？朕寧可死在北京，也絕不學那趙構，偏安一隅，苟且偷生！”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高了：“再說了，三年前朕就說要南遷，你們是怎麼說的？你們一個個反對，說朕不能棄守宗廟！如今李自成兵臨城下了，你們倒想著南遷了？晚啦！”
殿上的官員們麵麵相覷，有人低下了頭，有人別過了臉去。
崇禎看著他們，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淒涼：“你們……你們是不是都在想著，怎麼投降李自成？”
沒有人回答，但也沒有人否認。
崇禎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睜開眼睛，聲音出奇的平靜：“都散了吧。朕……朕自己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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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官紛紛行禮，退出了大殿。
崇禎獨自坐在空蕩蕩的大殿中，望著殿外灰蒙蒙的天空，喃喃自語：“諸臣誤朕……諸臣誤朕啊！”
三月十八日黃昏，北京城外，炮聲隆隆。
李自成的大軍開始攻城了。炮聲震天動地，城牆上的磚石被炸得四處飛濺。守城的士兵們四散奔逃，沒有人願意抵抗。太監們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有人甚至主動打開了城門，迎接大順軍進城。
崇禎坐在乾清宮中，聽著遠處傳來的炮聲，麵色慘白。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站起身，走出大殿，來到門外。他看了一眼遠處火光衝天的城牆，然後做了一個決定——他要敲響景陽鐘。
景陽鐘，那是紫禁城中最大的鐘，平日裡隻有在皇帝登基、大朝會等重大場合才會敲響。崇禎走到鐘前，拿起鐘錘，用力敲了下去。
“當——”
鐘聲沉悶而悠長，在暮色中傳遍了整座紫禁城。
他繼續敲，一下，兩下，三下……鐘聲在空曠的宮院中回蕩，傳得很遠很遠。
他在等，等那些文武百官聽到鐘聲之後，趕來見他。他要和他們商議守城的最後辦法，要和他們共商國事，要和他們……
沒有人來。
一個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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