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最後的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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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張偉從工地出來的時候天還沒完全亮。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舊棉襖。
褲腿上還沾著昨天乾活留下的水泥灰。
右腿走路的時候還是一瘸一拐的，但比昨天好了些。
公交車坐了四十多分鐘。
在市第二人民醫院門口下了車。
住院部三樓的兒童心外科病房。
走廊裡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張偉在護士站簽了到。
護士讓他先去主治醫生的辦公室。
王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戴著金絲眼鏡，微胖。
桌上攤著一疊檢查報告。
“張先生，坐吧。”
張偉坐下來，兩隻手搓了搓放在膝蓋上。
“王醫生，我女兒情況怎麼樣？”
王醫生把眼鏡往鼻梁上推了推，翻開第一份報告。
“悅然的心臟彩超結果出來了。”
“室間隔缺損的麵積比半年前增大了百分之十五。”
張偉的手指摳進了膝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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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大了？不是說藥物能控製住嗎？”
“藥物隻能延緩進程，不能逆轉。”
王醫生的語氣很平，但並不冷漠，
“張先生，我之前跟你說過，悅然的情況如果不做手術。”
“缺損麵積會持續擴大，心功能會進一步惡化。”
“手術費我還在籌。”
“我知道你的困難。”
王醫生放下報告，
“但現在的問題是，如果再不手術，她的心功能可能會出現不可逆的損傷。”
“而且她目前在用的藥物，如果繼續拖下去。”
他停了一下。
“再不交接下來三個月的住院費和藥費，按醫院的規定，我們隻能停藥。”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子，一下一下鋸在張偉的肋骨上。
“多少錢？”
“三個月的藥費加住院費，大概三萬六。”
“手術呢？”
“手術的話，加上後續的ICU監護和康複，總費用大概十八萬到二十萬。”
張偉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的存折上還有四千七百塊。
“王醫生，能不能再寬限一下，一個月，給我一個月時間。”
王醫生看著他，歎了口氣。
“張先生，我個人是願意幫你想辦法的，但醫院有製度，財務那邊已經催了好幾次了。”
“一個月，就一個月。”
張偉的聲音悶了下去，拳頭在膝蓋上攥得骨節發白。
王醫生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我儘量幫你扛一下，但你自己也抓緊。”
張偉站起來，鞠了一躬，出了辦公室。
他去病房看女兒。
307號床，靠窗的位置。
張悅然躺在病床上，臉色白得沒有血色。
雖然她十九歲了，但個子不高。
隻有一米四的樣子，是個合法蘿莉。
手臂上紮著留置針，液體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看到張偉推門進來，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爸爸！”
張偉快步走過去，坐在床沿上，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發。
“悅悅乖不乖？有沒有好好吃飯？”
“吃了呀，今天吃了半碗粥，還有一個雞蛋。”
張悅然掰著手指頭數，
“護士姐姐說我今天表現很好，給我貼了一個小星星。”
她翻過手背給張偉看。
上麵果然貼了一枚金色的小星星貼紙。
張偉笑了一下，笑容裡有一種說不出的酸楚。
“爸爸，媽媽怎麼好久都沒來看我呀？”
張偉的笑容僵了一瞬。
“媽媽工作忙，過幾天就來。”
“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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