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心跳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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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兩點四十分。
張悅然的身體抽搐了一下。
張偉從淺眠中驚醒，第一反應是伸手去摸女兒的額頭。
手指碰到皮膚的瞬間，他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冰的。
“悅悅？”
張偉翻身坐起來，把女兒從舊毛毯裡抱了出來。
月光從窗戶的報紙縫隙裡漏進來，照在張悅然的臉上。
嘴唇是紫色的。
指甲蓋也是紫色的。
張偉把耳朵貼在女兒的胸口上。
心跳聲斷斷續續，跳兩下停三秒，再跳一下又停五秒，像一台快要沒電的鐘表，指針走走停停。
“悅悅！悅悅你醒醒！”
張偉拍著女兒的臉，手掌的力度控製得很輕，但聲音已經變了調。
張悅然沒有反應。
她的呼吸變得極淺，胸口的起伏幅度小到幾乎看不出來。
張偉把女兒平放在床墊上，雙手交疊按在她的胸骨中下段，開始做心肺複蘇。
“一，二，三，四，五。”
張偉數著數，嘴裡念著，手上不停。
按了三十下之後，他俯下身，捏住女兒的鼻子，嘴對嘴吹了兩口氣。
張悅然的胸口鼓起來又癟下去。
沒有反應。
張偉繼續按。
他的手臂在發抖，不是因為累，是因為恐懼。
體內那個東西在這個時候開始躁動了。
灰色的紋路從手腕向手背蔓延，像是某種活物在他的皮膚下麵爬行，試圖衝破表皮。
暴亂在催促他。
用力量。用我的力量。我可以讓她的心臟重新跳起來。
張偉咬著牙，把那股衝動壓了回去。
他不敢。
共生體的力量是暴力的，是破壞性的，是為了撕裂和碾碎而存在的。
用這種力量去觸碰一個人類的心臟，跟用錘子去修手表沒有區別。
“悅悅，爸爸在，你聽到沒有？”
張偉的聲音在發抖，手上的按壓沒有停。
第四十五下的時候，張悅然的身體抖了一下。
第四十六下的時候，她咳了一聲。
張偉停下了手，把耳朵貼回女兒的胸口。
心跳聲回來了。
微弱的，不規律的，但確實在跳。
張偉把女兒抱起來，讓她的上半身靠在自己的胸口上，保持一個半坐的姿勢，這樣血液回流會好一些。
張悅然的眼皮動了動，嘴唇翕合著，發出了一個含混的音節。
“爸……爸……”
張偉的眼眶燙了一下。
他沒有哭。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兒，又看了看床墊旁邊那個空藥瓶。
地高辛，0.25毫克，空的。
已經三天了。
三天沒有吃藥，一個有先天性心臟病的女孩，心臟的代償能力已經到了極限。
今天晚上是第一次心臟驟停。
如果不吃藥，明天還會有第二次。
後天還會有第三次。
總有一次，他按不回來。
張偉把空藥瓶攥在手裡，塑料瓶身在他的掌心裡發出哢嚓的聲響。
他的左手手背上，灰色的紋路已經蔓延到了小臂中段，比昨天又多了兩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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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內的暴亂安靜了下來，像是知道這個時候不該說話。
但張偉能感覺到它在等。
等他做決定。
張偉看著窗外。
報紙糊的窗戶透不進多少光，但他知道外麵是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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