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逃走。
顫抖的聲音，也不知道是在威脅，還是在祈求。
催促的鼓聲越來越急，空中飄過的雪花都被震碎，化為看不見的雪晶，飄入無垠的大地。
沈玉衡終於握住了刀。
他朝蕭燼笑了一下，枯瘦的臉上浮現出久違的溫柔，接著轉身離開。
蕭燼以為沈玉衡想通了，於是鬆開手，微笑地望著他走下城樓。
蕭燼從未想過一個人答應他的請求，居然能讓他如此欣喜若狂，殺戮能夠平息他內心的躁動與痛苦，但沈玉衡卻是第一個，讓他脫離那些痛楚，嘗到歡欣的滋味。
他終於知道，這份快樂也許是與眾不同的，比起登基，勝仗，複仇……和沈玉衡此刻帶給他的滿足感來說，不及分毫。
蕭燼曾經想靠蘇澄的存在，證明自己並非蕭槐所說的，一個天生的，非人的怪物。
現在，不再需要其他任何人，沈玉衡已經幫他證明了。
他的世界缺少的那一片碎片，好像終於被填滿了，完美契合，不留一絲縫隙。
他不允許任何人再奪走他。
石階兩旁站著無數沉默的衛兵。
他們注視著沈玉衡，拖著受傷的小腿，一步步走下城樓。
雪勢漸大。
【宿主……】
好久沒聽到係統的聲音，沈玉衡愣了一下，差點沒認出來。
【別怕，宿主，我已經更新了係統……】
沈玉衡笑笑：“我不怕。”
他都到這了，還有什麼好怕的。
他踩著厚厚的積雪，深一步淺一步地走了過去。
一個叛軍拽住蘇澄，押著他上前交換人質。
他遠遠看見蘇澄拚命朝自己搖頭，好像使出了全身氣力。
而那個押送他的叛軍，不經意露出了臉，竟然是蘇澄的生父蘇宇常。
想也知道，是他把蘇澄引誘出來，綁去作了人質。
碌碌半生，蘇澄連一個愛他的家人都沒有，獨自一個人，肯定很寂寞。
至少現在的沈玉衡還有家人，有沈雲璟，沈聽瀾，還有蘇澄這些為他難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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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單薄的衣服，獨自走在徹骨的寒風中，來到嶽楓麵前。
嶽楓翻身下馬，也走向了他。
許久不見，兩人一個麵容滄桑，一個瘦骨嶙峋，彼此望著，都有些認不出對方。
“我知道不是你……”
“是我。”沈玉衡打斷了他的話，：“你知道我永遠無法擺脫他的控製，你帶不走我。”
“他做的，與我做的，又有什麼區別。”
他的聲音格外清透，叛軍和守城的駐兵們聽得清清楚楚。
像是春日柳樹枝丫的第一抹新綠，若是摘下他，就能吹出最動聽的旋律。
“嶽楓，你若是不殺我，他們也會殺了你吧。”
“……”
他早就看見，嶽楓身後，站著三個手握尖槍的士兵。
蘇宇常在與他爭奪叛軍首領的位置，嶽楓因他犯下彌天大錯，如果他今日下不去手，就是他與沈玉衡這個不合格的奸細同流合汙的罪證。
他本就是大周國引以為傲的年輕將帥，叛軍們看上他的名聲，擁護他，卻始終對他有三分忌憚，害怕他對大周的忠誠，會讓叛軍走向覆滅。
他必須用沈玉衡的死，證明自己。
若是沈玉衡不死，死的便是嶽楓了。
沈玉衡向來不信鬼神，但是此時此刻，也不禁感慨命運作弄。
他仰頭望向嶽楓，有種惺惺相惜，患難兄弟的感覺。
“我也一樣。”
話音落下的瞬間，沈玉衡亮出了本該藏好，到關鍵時刻才能拿出來的刀。
那是一柄漂亮的銀色刀刃。
連刀尖危險的銀光，都令人著迷。
遠處，蕭燼突然死死捏住了城牆上的磚瓦，他仿佛意識到沈玉衡要做什麼，淒慘的呼喊聲幾乎喊破了喉嚨：“回來！朕讓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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