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刻不在給人考驗,那樣的考驗最終也落到了這對小夫妻身上。
冬天真正來的時候,城裡來了官兵,要每戶出一丁,前去修築長城。
杞梁生得高頭大馬,自是第一個被拉了去。
孟薑紅著眼睛,依依不舍地看著丈夫走了,直到十個月後,孟薑生下了一個小嬰孩,杞梁卻仍沒回來。
孟薑帶著孩子到遠方去尋找她的丈夫,這年的冬天特別冷、特別早,饑荒四起,流民無數。
天上的星星連成一線,太陽再次失去了蹤影,黑夜漫長毫無終點,疫病起了,蔓延人間。
染上瘟疫的人死成一片又一片,一開始身上生出黑色的斑點,而後那些斑點將他們吞噬。
孟薑千裡迢迢到達長城時,杞梁已經死了,她找不到杞梁屍骨埋葬之所,連懷裡的孩子也因為孟薑無物可食,無奶可吃,病得奄奄一息。
原本還能小小聲哭著的孩子,在一天夜裡悄悄地走了,沒有一絲聲響,離開得那般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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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薑早上起身時,想擠出一點奶給孩子吃,卻隻能呆呆地抱著渾身冰冷的孩子,看著自己身上生出的黑色斑點,說不出一句話來。
“杞梁……哥哥……”她開始抱著孩子在長城邊遊蕩,喊著杞梁的名字,喊著兒時對他的稱呼:“哥哥……哥哥”
“我們的孩子死了、我們的孩子死了”
孟薑放聲大哭,她尋不著杞梁的屍骨,也不甘心在這裡葬下他們的孩子,她更不想就如此死去,在這荒煙漫漫,不是他們安樂生長的家鄉裡。
“哥哥哥哥你在哪裡”
孟薑撕心裂肺地哭著,曾經那麼愛笑的女子,身上逐漸腐爛生瘡,到何處都被人所驅趕,找不著心愛的人,失去了所愛的孩子,再也沒有力氣回到遙遠的他們的山間小木屋裡。
那裡還有著溫暖的柴火,可以供他們過冬,那裡還有著風乾的鹿肉,可以讓他們飽足,那裡還有著他們的族人,雖然離得遙遠,但心很靠近,關心著彼此。
孟薑哭著,聲音傳痛天地。
簡因仰頭看著天,低頭,看著疫病四起的原因。
那隻黑色的小小的狐狸,總是在夜裡出沒,吃著築長城的人的屍體,同時散播著可怕的疫病。
星星連成一線,遮住了太陽和月亮,失去耀眼的陽光和溫暖的月光,六十萬年輪回一次的災劫,也許將在這次,將人間界帶向滅亡。
沒有仙人有能耐阻止,因為星星也被掩蔽了光芒。
“為什麼需要除去的永遠存在,需要存在的,卻永遠被奪去?”簡因問著天地,但無人答複他。
他看著孟薑,輕聲說道:“哭吧、哭吧!沒有人要幫妳,妳就儘情地哭吧,至少把妳的悲傷哭出來,我在這裡,聽著呢……”
愛是世間最美麗的存在,最真摯的情感,永遠不該隕滅。
月月如此相信,姻緣書如此相信,而這一刻的簡因,也想如此相信。
天,降下了大雨,連續四十個日,連續四十個夜。
眼淚潰泛成災,蜿蜒成了河,蔓延開來,衝毀了長城。
那些死去的人的屍骨從長城城牆下露了出來,一具具不甘願離開人間的黑色屍骨,上麵都有著黑色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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