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鏡子那邊那張臉消失了以後，塞薇亞娜在床上躺了很久。
腦子裡全是剛才看見的——黑頭髮，黑眼睛，瘦瘦的，抿著的嘴角。
她以前想過他長什麼樣。但想和看見是兩回事。
看見以後，他就不隻是那個“河邊的影子”了。是活生生的人。有臉的人。會緊張的人。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心跳到現在還沒慢下來。
那邊還醒著。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還在，沉沉的，黑黑的，落在她這邊。
兩個人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她忍不住了。
“你剛才看見我了嗎？”
那邊沉默了一下。
“嗯。”
“什麼樣？”
那邊又沉默了。
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說：
“銀色的頭髮。紫色的眼睛。”
頓了頓。
“比我想的好看。”
塞薇亞娜的臉騰地紅了。
什麼叫比你想的好看？你想過什麼樣？
她想問，但問不出口。
那邊好像知道她在想什麼，傳來一句話：
“想過很多次。”
頓了頓。
“每次都不一樣。但這次是真的。”
塞薇亞娜盯著那句話——不是字，是感覺，但她就是能懂——心裡有什麼東西軟了一下。
他想過她。
很多次。
每次都不一樣。
但這次是真的。
她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笑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過來的時候，第一件事就是往那個小房間跑。
沙盤裡，那隻手還在，那個小坩堝還在，那朵月光花還在，那兩顆糖還在。
那麵小鏡子也在。
她蹲下來盯著那麵鏡子，等它再出現他的臉。
等了好久。
什麼都沒有。
鏡子裡隻有銀色的霧，翻翻湧湧的，什麼都看不清。
她有點失望。
但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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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麼蹲著，盯著那麵鏡子，心裡想著他。
想他的黑眼睛。想他抿著的嘴角。想他說的那句“比我想的好看”。
想著想著——
鏡子裡有動靜了。
霧慢慢散開，露出一張臉。
還是那張瘦瘦的臉。還是那雙黑眼睛。
但這次，那雙眼睛裡有東西——像是一點點亮光，從裡麵透出來。
他在看她。
塞薇亞娜盯著那張臉，大氣都不敢出。
她也看著他。
兩個人就這麼隔著那麵小小的鏡子，互相看著。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動了。
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想笑又憋著的樣子。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不是感覺，不是畫麵，是一句真正的話。
她聽見了。
隔著那個鏡子，隔著幾千公裡，她聽見了他的聲音——
“早。”
就一個字。
沙啞的，低低的，有點緊張的。
但那是他的聲音。
塞薇亞娜愣在那兒，半天沒反應過來。
他說話了。
他真的說話了。
不是感覺，是真正的聲音。
她把臉湊近那麵鏡子，想聽他說更多。
但鏡子裡的畫麵慢慢變淡了，最後隻剩銀色的霧。
她蹲在那兒，盯著那麵鏡子，眼眶有點酸。
他叫她了。
他叫她“早”。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等。
等到半夜，那邊終於有動靜了。
不是畫麵，不是聲音，是一團亂七八糟的感覺——像有什麼東西堵在那兒，想說又說不出來。
她沒催。
就那麼等著。
等了很久很久，那邊傳來一句話：
“今天……我第一次用聲音叫你。”
頓了頓。
“你聽見了嗎？”
塞薇亞娜把“聽見了”送過去。
那邊沉默。
然後他又說：
“我練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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