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天天那之後的日子，變得不太一樣了。
每天早上醒過來，塞薇亞娜第一件事就是往那個小房間跑。蹲在沙盤前麵，盯著那麵小鏡子等。
等那張臉出現。
等那個沙啞的、低低的聲音說“早”。
有時候等得到。有時候等不到。
等不到的時候她就蹲在那兒，對著鏡子想他。想著想著，鏡子裡就會慢慢浮現出他的臉——還是那麼瘦，還是那雙黑眼睛，看著她。
她問他怎麼做到的。
他說不知道。
就是感覺到她在想，然後就來了。
她說那我也想。
他說你已經在了。
她沒聽懂。但他不解釋。
後來她慢慢懂了——不是“想”這個動作讓他來。是她“在”這兒，他就來了。
像兩棵樹，根長在一起了。不用找，就在。
有一天早上，她照常往小房間跑。
跑到門口的時候，忽然聽見裡麵有聲音。
不是說話聲。是一種很輕很輕的、像什麼東西在動的聲音。
她推門進去——
沙盤裡，那麵鏡子立著。
鏡子裡，他在。
但這次他不是光看著。他在動。
手裡拿著什麼。
她湊近看。
是一本書。那本破舊的二手魔葯書。
他在翻。一頁一頁地翻。翻到某一頁停下來，盯著看。
塞薇亞娜蹲在那兒，就那麼看著他。
看他翻書。看他停下來。看他皺著眉琢磨那些配方。
看了很久。
他忽然擡起頭，看向她這邊。
“在看什麼？”
塞薇亞娜被逮了個正著，臉有點燙。
“看你。”
那邊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說：
“有什麼好看的。”
她想了想。
“好看。”
那邊又沉默了。
但她看見鏡子裡，他的嘴角動了動。就是那種想憋著但沒憋住的樣子。
然後他把書合上，對著鏡子說：
“今天要熬新的葯。”
塞薇亞娜愣了一下。
“給我看？”
“嗯。”
然後畫麵變了。
不再是那個破倉庫。是另一個地方——一個更破的地方，像是廢棄的什麼棚子。角落裡堆著亂七八糟的東西，中間架著一口鍋。
坩堝。
他在熬藥。
塞薇亞娜盯著那口鍋，心跳有點快。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給她看這個。
她以前隻知道他喜歡魔葯。但從沒見他真正做過。
現在他在給她看。
鍋裡煮著什麼東西，顏色怪怪的，灰不溜秋的。他蹲在鍋邊，拿一根破棍子攪著，眼睛盯著鍋裡的變化，一眨不眨。
塞薇亞娜就那麼看著。
看他攪鍋。看他往裡麵加東西。看他皺著眉算時間。
看他整個人沉浸進去，忘了周圍的一切。
那種專註的樣子，讓她移不開眼。
過了不知道多久，鍋裡的東西變了顏色——從灰不溜秋變成一種淡淡的藍色。
他鬆了口氣。
然後擡起頭，看向她這邊。
“成了。”
塞薇亞娜不知道該說什麼。就拚命點頭，點完了才想起來他看不見。
但他好像知道。
因為鏡子裡他的嘴角又動了動。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腦子裡全是他熬藥的樣子。
專註的。認真的。什麼都忘了的。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練聲音練了很久，就為了讓她聽見。
那他今天給她看熬藥，是不是也練了很久？
她把“今天那個葯，你練過嗎”送過去。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練過。”
“多久？”
那邊又沉默了。
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說：
“從第一次你幫我的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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