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被發現那天之後，塞薇亞娜養成了一個習慣——
每天早上睜眼，先往那個小房間跑。
有時候連臉都不洗，頭髮亂糟糟的就去了。蹲在沙盤前麵，盯著那麵鏡子等。
等那張臉出現。
等那個沙啞的聲音說“早”。
然後她就蹲在那兒，看他熬藥，看他翻書，看他偶爾擡起頭來，朝她這邊看一眼。
一看就是一上午。
有時候母親派人來找她吃飯，她才依依不捨地走。走之前對著鏡子說“我晚上再來”，然後跑著去吃飯，吃完了再跑回來。
阿爾方斯有一次撞見她從那個小房間出來，愣了一下。
“小姐，您怎麼天天往這兒跑？”
塞薇亞娜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練習。”
阿爾方斯盯著她看了三秒。
那眼神明擺著——信你個鬼。
但他沒追問。老頭子有老頭子的分寸。
塞薇亞娜覺得這事兒能一直這麼瞞下去。
但她錯了。
那天早上，她照常往小房間跑。
跑到門口的時候，發現門開著一條縫。
她愣了一下。
這地方平時沒人來。除了她和母親，沒人知道這扇門後麵有什麼。
她推門進去——
母親站在沙盤前麵。
低著頭，盯著那麵鏡子。
鏡子裡，他在。
塞薇亞娜的血一下子衝到頭頂。
“母親——”
母親沒回頭。
就那麼站著，盯著鏡子裡那張瘦瘦的臉，那雙黑眼睛，那個有點緊張的嘴角。
盯了很久很久。
塞薇亞娜站在門口，大氣都不敢出。
完了。
徹底完了。
她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各種借口——這是練慣用的，我不知道他怎麼出現的，這跟我沒關係——
但哪個借口都站不住腳。
因為鏡子裡那個人，正看著她的方向。
在等。
在等她來。
母親終於開口了。
“他叫什麼？”
塞薇亞娜嗓子發乾。
“西弗勒斯。”
母親點點頭。
“他知道你是誰嗎？”
“知道……一點點。”
“知道你在哪兒嗎？”
“不知道。”
母親又沉默了。
然後她轉過身，看著塞薇亞娜。
那個眼神，塞薇亞娜看不懂。
不是生氣。不是失望。是一種很複雜的東西，像一鍋煮了很多年的湯，什麼味都有。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母親問。
塞薇亞娜搖頭。
母親嘆了口氣。
“那個‘契’，”她說，“一旦建起來，就解不開。你知道它最終會變成什麼樣嗎？”
塞薇亞娜還是搖頭。
母親看著她，眼神軟了一點。
“會變成……”她頓了頓，“變成你父親當年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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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薇亞娜的心揪了一下。
父親當年。
那個死了的人。
“他會死嗎？”她問。
聲音抖得厲害。
母親愣了一下。
然後她忽然笑了——不是那種高興的笑，是有點無奈的、像看傻孩子的那種笑。
“我不是說那個。”她說，“我是說……”
她頓了頓。
“會變成兩個人分不開的那種。”
塞薇亞娜沒聽懂。
母親看著她，想了想，換了個說法：
“就是你難受的時候，他也難受。他疼的時候，你也疼。他高興的時候，你也高興。你高興的時候，他也高興。”
她頓了頓。
“最後就分不清哪些是你的，哪些是他的。”
塞薇亞娜愣住了。
分不清？
“那……”
“那很累。”母親說，“很累很累。”
塞薇亞娜沒說話。
腦子裡在轉母親的話。
很累。
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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