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薇亞娜站在門口，腦子裡嗡的一下。
母親。
母親在鏡子前麵。
在跟他說話。
她不知道他們說了多久。不知道說了什麼。不知道母親是什麼時候來的。
她隻知道現在衝進去已經來不及了。
母親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看她。
那個表情，她看不懂。
不是生氣。不是責備。是一種很平靜的、像在等她來的那種表情。
“來了？”
塞薇亞娜嗓子發乾。
“母親……”
母親往旁邊讓了讓，露出那麵鏡子。
鏡子裡，他在。
那雙黑眼睛看著她，跟平時一樣。但塞薇亞娜看得出來，他有點緊張——那種整個人綳著、不知道會發生什麼的緊張。
“我跟他聊了幾句。”母親說。
塞薇亞娜不知道該說什麼。
“坐吧。”母親指了指沙盤旁邊那塊地。
她就那麼坐下了。
母親也坐下。
三個人——一個在這邊，一個在那邊，一個在中間——圍著那麵小小的鏡子，坐著。
沉默。
很長的沉默。
最後是母親先開口的。
“西弗勒斯。”
鏡子裡的人動了一下。
“你家裡情況，我知道一些。”
他沒說話。
“我不是要問什麼。”母親說，“我就是想看看你。”
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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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我女兒這一年多，天天對著鏡子看的那個人，到底是什麼樣的。”
塞薇亞娜的臉騰地紅了。
“母親——”
母親沒理她。
繼續對著鏡子說：
“她第一次幫你那次，差點把自己搞死。你知道嗎？”
他點頭。
“她後來又幫你多少次，你知道嗎？”
他搖頭。
“我也不知道。”母親說，“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頓了頓。
“但我知道一件事——她願意。”
鏡子裡那雙黑眼睛，動了一下。
“願意為你花那些力氣。願意天天往這兒跑。願意——”母親看了塞薇亞娜一眼，“願意把自己弄成那樣。”
塞薇亞娜想說什麼，但母親擡手製止了她。
“我不是來罵你的。”母親對鏡子說，“我是來告訴你的。”
頓了頓。
“你知道那個‘契’是什麼嗎？”
他搖頭。
“那個‘契’，”母親說，“是拉斐爾家族血脈裡最麻煩的東西。一旦建起來，就解不開。”
頓了頓。
“你難受的時候，她也會難受。她疼的時候，你也會疼。到最後，分不清哪些是你的，哪些是她的。”
鏡子裡那雙黑眼睛，瞪著她。
“你知道這有多累嗎？”
他沒說話。
但塞薇亞娜能感覺到，他那邊的情緒在翻湧——害怕，緊張，還有別的什麼。
“母親，”她開口，“你別嚇他。”
母親看了她一眼。
“我不是嚇他。”她說，“我是讓他知道。”
又看向鏡子：
“你現在知道了。還想繼續嗎？”
塞薇亞娜愣住了。
母親問他這個？
鏡子裡那雙黑眼睛，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比平時更啞，但很穩：
“想。”
就一個字。
母親盯著他，盯了很久。
然後她點點頭。
“好。”
站起來，拍拍裙子上的灰。
“那就好好處。”
她走到門口，停下來。
沒回頭。
“九月一號，國王十字車站。我們家會送她去。”
頓了頓。
“你一個人？”
鏡子裡的他沉默了一下。
“嗯。”
母親點點頭。
“到時候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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